关门前,商队已排成一列。领队的老者六十许年纪,须发花白,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袄,正与守关军士交涉。
“军爷,这都是上好的貂皮、人参,运到太原能卖好价钱。您行个方便……”
“陈掌柜是吧?”一名提着篮子的“农妇”挤过来,似乎是想看热闹,“这皮子真不错,多少钱一张?”
老者瞥她一眼,笑道:“这位大嫂好眼力。这张雪貂皮,在云中府卖五两,到太原至少八两。”
“农妇”伸手摸了摸皮子,又凑近嗅了嗅:“嗯,是新鲜皮子,硝制得也好。掌柜的,你们从云中府来,路上可太平?”
“还算太平。”老者叹道,“就是关卡查得严,耽误工夫。”
“农妇”点头,又转到车队后面,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那些伙计。她注意到,有三人始终站在车队两侧,手从未离开腰侧——那里鼓鼓囊囊,似藏着兵器。还有两人,虽然穿着皮袄,但脖颈处的皮肤白皙,不像常走风沙的商旅。
她转了一圈,回到关墙下,对暗处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关门缓缓打开。军士挥手:“进去吧,按规矩,货物三成抽税。”
老者连声道谢,车队缓缓入关。
但他们没注意到,关门内侧的茶摊上,两个“茶客”默默记下了每个人的特征;街角的货栈里,一个“伙计”盯着车队去向;更远处,一名“乞丐”蜷缩在墙根,眼睛却透过乱发,将一切尽收眼底。
当夜,古北口军营。
李静姝将一份名单放在马扩面前:“二十三人,至少七个有问题。这两人——”她指着两个名字,“手上虎口有厚茧,是长年握刀所致;这三人,步履沉稳,呼吸悠长,是练家子;还有这两人,虽然刻意扮老,但耳后皮肤细嫩,不超过三十岁。”
马扩脸色凝重:“是金军细作?”
“未必是金军。”李静姝道,“可能是莲社的人。我注意到,那个陈掌柜与人交谈时,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摸右手手腕——那里本该有串佛珠,但他手腕有痕迹,佛珠却不见了。”
“佛珠……”马扩想起赵旭关于莲社与宗教的猜测,“他们入关后去了哪?”
“住在‘悦来客栈’。”李静姝道,“已安排四个姐妹扮作客栈杂役,就近监视。不过马将军,我建议……先不抓。”
“为何?”
“放长线,钓大鱼。”李静姝眼中闪过冷光,“这些人冒险入关,必有任务。我们要知道他们的联络人、接头点、行动计划。等网织大了,再一网打尽。”
马扩看着她,忽然笑了:“李校尉,你这般能耐,留在女兵营真是屈才了。该去皇城司才是。”
李静姝脸微红,别过头:“马将军说笑了。我……我只想多杀敌,报仇。”
“报仇之后呢?”马扩轻声问。
李静姝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之后……之后的事,没想过。”
烛火噼啪,帐中一时寂静。
三月初一,汴京垂拱殿。
朝会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龙椅上,宋钦宗面色憔悴,御阶侧,茂德帝姬一身绯红宫装,眉宇间满是疲色,眼神却锐利如刀。
阶下,御史中丞郑居中已被贬,但新任的谏议大夫刘豫又站了出来,手持笏板,声音激昂:
“陛下!江南民变,五州动荡,百姓流离,皆因新政苛猛!北疆赵旭,擅权专断,逼迫士绅,方有今日之祸!臣恳请陛下,即刻暂停新政,召回赵旭,以安民心!”
“臣附议!”
“臣附议!”
十余名官员出列,跪倒一片。
帝姬冷冷看着,忽然开口:“刘大人。”
刘豫抬头:“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