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江宁府。
李静姝接到两封几乎同时抵达的信。一封是赵旭的密信,让她秘密北上,暗中保护茂德帝姬;另一封是朝廷诏书,明令她进京任职。
“赵指挥使料事如神。”李静姝对苏宛儿道,“朝廷果然征调我入京。”
苏宛儿气色已好了许多,正在核对账册。闻言抬头:“静姝姐,此去汴京,凶险未知。你要小心。”
“我知道。”李静姝收拾行装,将佩刀仔细擦拭,“倒是你,病刚好,别太劳累。北疆商贸司的事,循序渐进即可。”
苏宛儿放下笔,轻声道:“静姝姐,你说……殿下遇刺,真的是后宫争斗吗?”
李静姝动作一顿:“你怀疑什么?”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苏宛儿蹙眉,“王伦已死,余党为何还要冒险刺杀长公主?除非……殿下查到了什么他们必须掩盖的秘密。”
李静姝沉思片刻:“你是说,王伦背后还有人?”
“王伦当年权倾朝野,靠的是蔡京、童贯一党。如今蔡京虽死,童贯下狱,但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苏宛儿压低声音,“我父亲生前说过,江南不少商贾,都曾通过王伦向朝中某位大人物进贡。那位大人物……可能还在台上。”
李静姝神色凝重:“此事你可与赵旭说过?”
“还未。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苏宛儿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暗账,记录苏记这些年‘打点’的官员。你看这一页——”
李静姝看去,账册上记录着宣和五年至七年,苏记通过王伦向“某公”进献的财物:金银、古玩、字画,总计价值逾十万贯。但“某公”始终未具名。
“父亲临终前说,这位‘某公’地位极高,连王伦都对他毕恭毕敬。”苏宛儿道,“我怀疑,王伦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还在朝中身居高位。”
李静姝合上账册:“这本账册,我带去汴京,交给殿下暗中查访。你在江南,也要小心。若真有大人物在幕后,得知苏记有这本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苏宛儿点头,“我会将账册誊抄一份藏于别处。另外……静姝姐,你见到赵旭时,替我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无论朝中局势如何,苏记永远站在北疆这边。”苏宛儿眼神坚定,“江南的粮草、药材、银钱,只要他需要,我会想办法。”
李静姝深深看她一眼,忽然道:“宛儿,你对他……”
“不必说。”苏宛儿微笑,“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我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后,为他守住钱粮命脉。这就够了。”
李静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赵旭腰间那枚并蒂莲香囊,想起茂德帝姬在北疆城头的身影,想起自己与赵旭在战火中并肩的日日夜夜。
乱世之中,儿女情长何其奢侈。
“我会把话带到。”她背起行囊,“保重。”
“保重。”
六月初八,真定府。
陈规站在府衙前,看着赵家府邸被查封。赵家家主赵德昌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府内搜出的账册、地契、往来书信堆成小山。
“大人,查抄完毕。”衙役禀报,“共查获隐田契一万两千亩,走私生铁账册三本,行贿官员名录一份。另有与金国往来的密信七封,其中提到……提到了朝中某位大人物。”
陈规接过密信,只看了一眼,便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