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县令好雅兴。”赵旭步入堂中,也不坐,“城外百姓为农具被打,县令可知?”
“这……略有耳闻。”孙文才擦汗,“但那是王员外家事,下官不便插手……”
“家事?”赵旭打断,“朝廷推广新农具,是国策。阻挠国策,殴打官差,这叫家事?”
“官、官差?”孙文才懵了,“那几个不是工匠吗?”
“本官已任命他们为‘农技推官’,正九品。”赵旭冷冷道,“孙县令,你纵容豪强殴打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孙文才腿一软,跪倒在地:“将军恕罪!下官、下官不知啊……”
“现在知道了?”赵旭俯身,“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即抓捕打人者,查封王家粮仓,开仓济民;二,你这县令不用当了,我换个人来当。”
“下官选一!选一!”孙文才磕头如捣蒜。
当日,榆次县大户王员外及其家丁全部下狱。王家粮仓打开,三千石粮食分给贫苦百姓。消息传开,周边各县震动。
五月初三,赵旭抵达真定。
陈规在城门口迎接,见面第一句话:“赵将军,你可算来了!再晚几日,真定就要出民变了!”
“详细说。”
府衙内,陈规汇报:“真定六县,五县大户联合抵制新政。他们散布谣言,说新农具是‘妖器’,用了会遭天谴;说减租减息是‘骗局’,秋后要加倍收回。有佃户偷偷领了农具,被夺地赶人。前日,有数百百姓聚集府衙前,要求严惩豪强。”
“你抓了人?”
“抓了三个带头闹事的。”陈规苦笑,“但治标不治本。百姓要的是田地,要的是活路。光抓几个人,解决不了问题。”
赵旭沉思片刻:“那六家大户,谁最顽固?”
“城南李员外,家有良田万亩,佃户上千。他放话:宁可田地荒着,也不减一粒租子。”
“好,就拿他开刀。”赵旭起身,“陈知府,点齐衙役兵丁,随我去李家。”
“将军要硬来?”
“不,讲道理。”赵旭眼中闪过冷光,“用他们听得懂的道理。”
李家大宅,朱门高墙。赵旭带兵到时,门房欲拦,被亲兵推开。
“赵旭!你擅闯民宅,还有王法吗?!”李员外从正堂冲出,须发皆张。
“王法?”赵旭环视这雕梁画栋的宅院,“李员外,你这宅子占地三十亩,逾制了吧?按《大宋律》,民宅不得过十亩。你这宅子,该当何罪?”
李员外脸色一变:“这、这是祖宅……”
“祖宅就能逾制?”赵旭继续,“还有,你李家在城中有粮铺八间,布庄五间,却年年报亏,偷漏税银。这笔账,要不要算算?”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了就知道。”赵旭对陈规道,“陈知府,派人查账。从宣和元年查起,但凡有偷漏,一文钱也不能少。”
李员外冷汗下来了。做生意的,哪家没点猫腻?真要细查,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赵、赵将军……”他语气软了,“有话好说……”
“现在愿意说话了?”赵旭坐下,“那就说说:新农具,用不用?租子,减不减?”
“用……减……”李员外咬牙,“但其他几家……”
“其他几家我自会去说。”赵旭起身,“李员外,时代变了。守着几亩地收租子,富不过三代。北疆即将开榷场,茶叶、丝绸、瓷器,运到草原就是十倍利。你若聪明,该想的是怎么在新生意里占先机,而不是守着旧饭碗不让别人碰。”
这番话,与在太原时如出一辙。但效果显著——李员外眼中闪过精光。
商人逐利,亘古不变。
五月初五,真定六大户齐聚府衙,签订《真定新政契书》:统一减租两成,推广新农具,捐地入股商贸司。消息传开,百姓欢呼。
当夜,赵旭收到李静姝从江南飞鸽传书。
信很短:“苏姑娘病重,医师言忧思过度,心血耗竭。已用殿下所拨银钱还请债务,然苏记产业大半已抵,元气大伤。苏姑娘梦中常唤君名,盼君速来。静姝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