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爹留下的铁剑……”
短短一个时辰,城隍庙前堆起小山般的铁器。赵旭深深一躬:“赵旭代北疆将士,谢过各位!”
当夜,太原城内所有铁匠铺炉火通明。五十余名铁匠带着学徒,连夜熔铁铸箭。没有模具,就用泥范;没有精铁,就掺入铜锡。粗糙的箭头在火光中诞生,虽然简陋,但能杀人。
三月二十二,第二日。
城中彻底断粮。
守军开始煮皮革、挖草根。赵旭下令宰杀最后十匹战马——那是传令和侦察用的,但人比马重要。
马肉分给伤兵和百姓,赵旭自己只喝了一碗马骨熬的汤。汤里飘着几片野菜,腥膻难咽,但他喝得一滴不剩。
“指挥使,金军动了。”瞭望哨急报。
赵旭登上城楼。只见金军六座土山同时动作,投石机开始轰击,但目标不是城墙,而是城内!
巨石越过城墙,砸入民居。惨叫声四起,烟尘弥漫。
“完颜宗望要毁城!”马扩惊呼。
这是最毒的一招。轰击城内,制造恐慌,逼守军出城决战,或者百姓暴动开城。
“组织百姓躲入地窖、城墙根!”赵旭急令,“弓弩手上城,压制土山!”
但箭矢不足,压制效果有限。一块巨石砸中城隍庙,这座太原城的精神象征轰然倒塌。又一块砸中粮仓——虽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城内乱成一团。百姓哭喊着奔逃,守军勉强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南门方向忽然传来喧哗!
“百姓要开城!”亲兵急报,“他们说守不住了,要出去投降!”
赵旭拔刀冲向南门。只见数百百姓聚集在城门处,与守军对峙。为首的是个中年书生,正在慷慨陈词:“守不住了!再守下去,全城都要死!开城投降,或许还有生路!”
“开城!开城!”部分百姓附和。
守军犹豫,刀枪低垂。他们也饿,也怕,也看不到希望。
“谁敢开城!”赵旭一声暴喝,人群一静。
他走到那书生面前,刀尖指向对方咽喉:“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脸色煞白,强撑道:“在、在下刘文举,太原府学生员。赵将军,大势已去,何必拉着全城百姓殉葬?”
“殉葬?”赵旭冷笑,“刘文举,你读圣贤书,可知‘忠义’二字怎么写?可知‘气节’二字怎么写?”
“识时务者为俊杰……”
“放屁!”赵旭怒喝,“金军是什么?是蛮夷!是屠夫!你向他们投降,以为他们会把你当人看?雁门关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转身面向百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怕,我也怕。我赵旭今年二十四岁,还没娶妻,没生子,我也想活。但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他指着北方:“咱们身后是什么?是中原,是汴京,是千万大宋百姓!太原若破,金军铁骑可长驱直入,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咱们这些人了!今日咱们在这里守城,守的不是太原,是大宋的江山,是子孙后代的太平!”
人群中,一个孩童忽然哭喊:“爹……爹昨天被石头砸死了……”
赵旭心中一痛,蹲下身,抹去孩子的眼泪:“孩子,你爹是英雄。他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这座城,死了。咱们要让他的死,值得。”
他站起身,撕开左肩的绷带,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这道伤,是金军弯刀劈的。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我在为什么而战。”
他环视众人:“现在,愿意跟我死守的,留下。想走的,我不拦着——但出城之后,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忽然,那书生刘文举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赵将军……我、我错了!我是怕啊……怕死啊……”
“怕死是人之常情。”赵旭扶起他,“但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比如当亡国奴,比如子孙后代被人当猪狗。”
他转向守军:“开南门,放想走的人出去。但出城之后,不得再回。”
南门缓缓开启。数百百姓面面相觑,最终,只有几十人低着头走出城门,消失在荒野中。大多数人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