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什么?退兵?”完颜宗望冷笑,“八万大军,围城半月,寸功未立。回去怎么向陛下交代?传令:明日全力攻城,不惜代价!”
但金军士气已衰。连日苦战,伤亡过万,却连太原内城都没摸到。许多士兵开始怀疑,这座城到底能不能攻下。
三月十九,汴京。
垂拱殿内,一场激烈的朝争正在进行。
王伦手持奏章,慷慨陈词:“陛下,北疆战事已持续月余,耗费钱粮无数。将士死伤,百姓流离。金国既愿议和,乃天赐良机。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准臣所奏!”
“王主事此言差矣。”张叔夜出列反驳,“金军兵临城下,此时议和,形同城下之盟。我大宋威严何在?且赵旭在太原死守,连战连捷,此时议和,岂不寒了将士的心?”
“连战连捷?”王伦冷笑,“张大人可知道,太原存粮只剩五日?箭矢耗尽,伤兵遍地?这捷报从何而来?”
“你……”张叔夜语塞。他确实接到了太原粮尽的密报。
宋钦宗赵桓坐在龙椅上,面色疲惫。连日来,朝中两派争执不休,后宫那位贵妃又天天吹枕边风,让他心力交瘁。
“陛下。”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茂德帝姬不知何时出现在殿侧。她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威严。
“福金,你怎么来了?”赵桓皱眉。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臣妹本不该来。”茂德帝姬跪倒,“但事关国运,臣妹不得不说。王主事言太原将破,可据臣妹所知,三日前赵旭还击退金军一次猛攻,毙敌八百。若真要破城,金军为何还在城外?”
王伦急道:“帝姬殿下久居深宫,如何得知前线战况?莫不是听信了某些人的一面之词?”
“本宫的消息,来自北疆行营特使李静姝。”茂德帝姬淡淡道,“她此刻就在殿外,王主事可要当面对质?”
王伦脸色一变。
李静姝?那个赵旭的心腹?她怎么来汴京了?
“宣。”赵桓道。
李静姝一身戎装进殿,单膝跪地:“北疆行营特使李静姝,参见陛下。”
“李特使,太原战况究竟如何?”赵桓问。
“回陛下:太原被围十八日,金军八万,我军四万。大小十七战,毙伤金军一万八千余,自伤亡一万二千。现存粮五日,箭矢将尽,但将士士气未衰,仍在死守。”李静姝声音铿锵,“末将此来,带来三样东西。”
她示意随从呈上:一是厚厚的军籍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许多已用朱笔划去——那是阵亡者;二是十余面金军军旗,染血残破;三是一封血书。
内侍接过血书,呈给赵桓。展开,是赵旭的笔迹,用血写就:“臣赵旭泣血上奏:太原将士,死不旋踵。然粮尽援绝,恐负圣恩。若朝廷决定议和,请先斩赵旭之首,以安金人之心。然臣死之前,必焚太原,不与金贼寸土。大宋将士,可杀不可辱!”
字字泣血,力透纸背。
赵桓的手在颤抖。他仿佛看到那个年轻的将领,在残破的城墙上,以血为墨,写下这封绝笔。
殿中一片死寂。
王伦还想说什么,赵桓猛然站起:“够了!”
他环视群臣:“太原将士以死守国,朝廷却在争论要不要议和?朕若此时议和,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传旨:从内帑再拨银三十万贯,粮二十万石,火速运往太原。告诉赵旭,朕与太原共存亡!”
“陛下圣明!”张叔夜等主战派跪倒高呼。
王伦等人面如死灰。
散朝后,茂德帝姬叫住李静姝:“李姑娘,赵旭他……真的只有五日粮了?”
李静姝点头:“若非绝境,指挥使不会写血书。”
“那运粮需要几日?”
“最快也要十日。”
帝姬沉默片刻:“本宫有一计,或许可解燃眉之急。”
“请殿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