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城墙方向:“城里那五万百姓,他们比我们更苦。可他们没有逃,没有叛,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城,是五万个家,是父母妻儿,是将来!”
校场上鸦雀无声。
“鲁大通敌,按军法当斩。”种师道缓缓道,“但今日是上元节,老夫给他一个机会——说出同伙,说出联络方式,可留全尸。”
鲁大惨笑:“同伙?没有同伙。联络……每次都是他们派人来,在城西土地庙留下标记。下次联络是……是五日后。”
赵旭和高尧卿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老将军,”赵旭上前,“学生有个建议。”
“说。”
“将计就计。”
正月十八,渭州城西土地庙。
夜色深沉,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庙门。他在神像底座摸索片刻,摸到一个油纸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银两和纸条,然后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纸包塞进去。
正要离开时,庙外突然火把通明。
“拿下!”
十余名火器营士兵一拥而上,将黑影按倒在地。火光照亮他的脸——竟是军需官手下的一个书吏,姓陈。
“陈书吏,这么晚了,来土地庙求什么?”赵旭从阴影中走出。
“我……我来上香……”
“上香需要带这个?”高尧卿捡起地上的油纸包,里面是刚放进去的密信——详细写着“火器营新制霹雳炮,威力巨大但怕潮湿,储存需干燥通风”等假情报。
陈书吏面如死灰。
回到军营连夜审讯,这个看似文弱的书吏竟是个硬骨头,死活不开口。直到高尧卿拿出从他家中搜出的一枚玉佩——上面刻着童贯亲信梁师成的私印。
“你是梁师成的人?”赵旭心中寒意顿生。
陈书吏终于崩溃:“我说……我都说……梁公公让我监视渭州军动向,特别是火器营。西夏那边的联络,也是梁公公安排的,说……说只要渭州乱起来,种师道必倒,童枢密就能彻底掌控西北兵权……”
“所以通敌的不是西夏,是童贯?!”高尧卿怒极,“他为了扳倒老将军,不惜引外敌入侵?”
“不……不止……”陈书吏哆嗦着,“梁公公说,金国也在暗中推动此事。金国使者答应,若西夏拿下渭州,将来灭宋后,许童枢密裂土封王……”
帐中一片死寂。这个消息太过惊人,连种师道都变了脸色。
通敌卖国,引狼入室,只为了一己权位。这已超出了党争的底线,是彻底的叛国。
“此事还有谁知道?”种师道问。
“梁公公手下还有几个人,分散在各军。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陈书吏哀求,“该说的我都说了,求将军饶我一命……”
种师道挥挥手,亲兵将人拖下去。
“老将军,此人……”赵旭问。
“暂时关押,还有用。”种师道眼中寒光闪烁,“赵旭,高尧卿,你们明日就启程去汴京。”
“明日?可原定是二月……”
“等不了了。”种师道打断,“童贯已丧心病狂,必须有人去汴京揭露此事。但你们不能直接告发——无凭无据,反会被他反咬一口。你们要做的是……”
他压低声音,交代了整整一个时辰。
正月十九,天未亮,赵旭和高尧卿带着十名精干亲兵,悄然出城。
没有送行,没有告别,连走的方向都不是向东去汴京,而是向南绕道。这是种师道的安排——若直接东行,必遭拦截。
一行人扮作商队,马车里装着“药材”,实则是火药样品和图纸的副本。高尧卿的汴京口音成了最好的掩护,赵旭则扮作账房先生。
离城三十里后,转向东南,沿山路行进。这条路崎岖难行,但相对安全。
第一日晚,在废弃的山神庙歇脚。亲兵们在外警戒,赵旭和高尧卿在庙中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