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思虑周全。”他由衷道,“是在下想简单了。”
苏宛儿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雪:“先生的想法其实极妙,只是实施起来需要步步为营。若先从几家信誉好的大商号试行,彼此联保,或许……”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苏掌柜已经捧着包好的布料出来了。
高尧卿付了钱,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姑娘,十日后广圣宫斋会,宫里需要一批素锦做幡幢。司饰局的王管事你可熟悉?若有意承接,我可引荐。”
苏宛儿眼睛一亮,深深一福:“多谢衙内提携。”
走出绸缎庄,阳光正烈。街上人声鼎沸,卖胡饼的小贩高声吆喝,几个孩童举着糖人追逐而过。
高尧卿忽然笑道:“这苏家小娘子,不简单吧?”
“确实。”赵旭点头,“对经济之道颇有见地。”
“她母亲早逝,父亲体弱,十四岁就开始打理家业。”高尧卿道,“苏记能从一间小铺做到今日规模,大半是她的功劳。可惜是个女子,否则入朝为官,说不定能当个户部侍郎。”
语气中不无惋惜。
赵旭回头看了一眼“苏记绸庄”的匾额。帘子已经放下,看不见里面的情景,但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手捧账册、眉目清泠的少女。
这个时代,有太多人被身份束缚了才华。
回程路上经过汴河,高尧卿提议去茶楼坐坐。两人上了临河的一家二层茶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从窗口望去,汴河上百舸争流。运粮的漕船、载客的篷船、贩卖杂货的小舟,往来如织。远处虹桥上车马行人川流不息,真是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明日见种老将军,你紧张吗?”高尧卿斟茶问道。
“有些。”赵旭实话实说,“种老将军威名赫赫,若他觉得火药是旁门左道……”
“不会。”高尧卿摇头,“种师道不是迂腐之人。他在西北与西夏作战多年,深知军械之重。当年神臂弓初现时,不少老将也嗤之以鼻,唯有他力主大量装备。”
他抿了口茶,压低声音:“我父亲说,种师道这次回京,其实是来请辞的。”
“请辞?”
“嗯。童贯要北伐,想让种师道做副帅。老将军坚决不允,在枢密院当庭争执,说‘此时伐辽,无异于驱羊入虎口’。惹得官家不悦,童贯更是记恨。”高尧卿叹息,“所以他这次述职,恐怕凶多吉少。”
赵旭握紧茶盏。种师道是清醒的,但清醒的人在这个时代往往最痛苦。
窗外,一艘官船缓缓驶过,船头站着几个武官模样的身影,对着河岸指指点点,意气风发。那是即将出征的将校吧?他们可知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衙内。”赵旭忽然问,“若明日种老将军问起火药产量,我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