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拿什么压他?
“陛下。”
霍光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霍平不是那样的人。”
这番话从霍光口中说出,殊为不易。
这个世上,也只有霍平一人,能够令霍光出头说这些话。
刘据摆了摆手:“你还是不明白朕的意思呀,我与霍先生相知相交,朕也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朕是皇帝。”
他站起来,走到霍光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皇帝不能把江山压在‘他不是那样的人’上。朕也明白你的心思,若不是霍平,你也不会当初那么快倒向朕吧?或许,你还在甘泉宫保持中立。”
“臣——臣有罪。”
霍光跪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
刘据低头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弯下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起来。朕不是怪你。朕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霍光站起来,垂手而立,没有再说话。
刘据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那份奏报,又看了一遍。
龟兹王的请罪书,郑吉的捷报,霍平的上疏——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件事:西域定了。
可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退下吧。”
他摆了摆手。
霍光深深一揖,倒退着走到殿门口,转身出去了。
等到没有人了,刘据再度叹了一口气:“当初陛下能用舅舅,也能用表哥。可是朕……不是陛下那样的人啊。哪怕舅舅和表哥再闪耀,陛下仍然是主角,可是朕呢,朕是主角么?”
刘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西域的捷报还在案上,墨迹早就干了。
他却闻得到那股墨香,也闻得到千里之外那片土地上的风沙味。
……
盛夏的轮台,热得像蒸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