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骑在马上,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那个苍老的、有些佝偻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
马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戈壁的尽头。
张顺站在城门口,看着霍平一个人骑马回来,没有问什么。
郑吉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也没有问什么。
霍平进了城,下了马,把缰绳递给张顺,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郑吉。”
郑吉从城墙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下官在。”
“写信给朝廷。就说——解忧公主心存大义,为汉乌两国巩固联盟……已回乌孙……”
霍平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措辞好好整理,把乌孙现状也写清楚,把公主的风骨展现出来,让世人甚至后世人,更加了解公主的事迹。”
郑吉愣了一下,连忙应下:“是。”
……
赤谷城的秋天来得比轮台早。
草尖开始泛黄,风里带着雪山的寒气,吹得王帐顶上的金色狼头旗猎猎作响。
翁归靡半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子,脸色比几个月前更差了些,眼窝更深了,颧骨更突出了。
他听说解忧公主回来了,也听说那个从轮台一路护送她来的老者,此刻正站在王帐外面。
“请。”
他撑了撑身子,没有坐起来。
刘彻走进来的时候,翁归靡还是愣了一下。
之前翁归靡在驿馆就看过刘彻。
只是他不知道刘彻的身份,只知道霍平也很尊重这个老人。
老者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从打扮来看像是从长安哪个富户家里走出来的账房先生。
可他一走进来,帐中的空气就变了。
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人把整座山搬进了帐篷,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