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派他来轮台,明面上是“学习屯田经验”,实际上让他看看霍平到底在搞什么。
真正了解轮台屯田的事情。
郑吉担心的是,天命侯这个靠战功封侯的武将,在西域打了几个胜仗,抢了些牛羊马匹,逼着各国交了赎金,然后就说是屯田的成果?
他在长安读过那些奏章,字里行间全是数字——亩产多少,收粮多少,存粮多少。
数字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真的。
他见过太多边将虚报战功、夸大军情的例子,轮台的屯田,恐怕也差不多。
用缴获和赎金换来的粮食,充作收成,报上去邀功。
这种事,不是没人干过。
“郑郎,您要是见了那天命侯,打算怎么说?”
陈甲又问,大概他也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程度。
郑吉想了想,说:“先看看。如果真是虚报,我会劝他。西域诸国不是靠武力就能长久压服的,今天怕你,明天就会恨你。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得靠实实在在的东西——粮食、水源、人心。光靠刀,就会如同匈奴,迟早站不稳的。”
陈甲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马蹄踩在碎石上,郑吉望着前方,轮台还在三百里外。
他想起出发前光禄勋对他说的话——“郑吉,你此去轮台,不光要看,还要劝。天命侯年轻气盛,手段凌厉,可他若一味恃武,迟早要出事。你是读书人,懂道理,跟他好好说。”
郑吉当时答应了。
可现在,他望着这片苍茫的戈壁,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一个能在西域杀出这么大名声的人,会听他一个郎官的劝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该说的话,他一定要说。
轮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郑吉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