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跪下去,黑压压一片。
许县城外,屯田庄的灯还亮着。
霍平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从长安送来的诏书。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轮台屯田”“推新政,安天下,造盛世”——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他放下诏书,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在等一个人。
马蹄声从官道那边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霍平起身,走出门去。
月光下,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
马车在庄门前停下,车夫掀开车帘,一个人弯着腰从车里钻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老人。
他抬起头,看见霍平站在门口,看见那盏还亮着的灯,忽然笑了。
“等很久了?”
霍平摇了摇头:“家主来了就好。”
霍平早就得到消息,此次前往西域,这小老头要跟着自己一起。
要知道以这小老头的年龄,怕是要跟自己在西域,就是一去无回了。
他却不知道,这个老人刚刚从一场盛大的葬礼中走出来,从一个叫甘泉宫的地方,从一个叫刘彻的身份里,走出来。
刘彻站在月光下,看着霍平,看着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很轻。
不是身体的轻,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的轻。
他在这世上所有的名字、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重量,都留在身后那座空荡荡的宫殿里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要跟一个年轻人去西域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