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盐慧想了想,说道:“他是真心想帮那些佃户。女儿听他讲课,讲的都是实打实的本事。堆肥、选种、测影——哪一样不是为了让百姓多打粮食?”
刘彻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
诸邑一愣。
刘彻放下茶碗,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热闹的院子。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觉得那些佃户,最缺的是什么?”
无盐慧想了想:“缺地?缺粮?缺钱?”
“缺的是脑子。”
刘彻道,“他们世世代代给许家种地,交多少租子,许家说了算。借多少粮食,许家说了算。什么时候加租,什么时候收地,都是许家说了算。他们不认字,不会算账,连自己被坑了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诸邑。
“现在霍平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账,教他们知道一亩地该产多少粮、该交多少租。你猜,等他们学会了,会怎样?”
诸邑怔了怔:“他们会……知道自己被坑了?”
“不止。”
刘彻笑了笑,“他们会算账,会记账,会跟许家讲道理。许家再想多收租子,他们就会问——凭甚么?《汉律》规定多少,你凭什么多收?”
诸邑眼睛渐渐睁大。
刘彻继续道:“他们认了字,就能看懂契约。许家再想设陷阱坑他们,他们就能看出来。他们学会了本事,就不再是只能靠许家吃饭的佃户——他们可以去别处谋生,可以自己做小买卖,可以供孩子读书,让孩子将来做别的事情。”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到那时候,许家还能拿什么拴住他们?”
诸邑沉默了。
她望着山下那片人群,忽然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些衣衫褴褛的佃户,那些满脸菜色的流民,那些低头哈腰的小姓子弟——他们站在那里,听着霍平讲课,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感激,不是崇拜,而是一种……光亮。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