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稷沉默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腰间那柄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脸上的疤痕比半年前更深了些,眼神也愈发沉静。
他明白霍平说的“那边”是哪里。
两人沿着一条新修的土路,走向农庄东侧的小山丘。
那里,是一片新辟的墓园。
在霍平回到长安之前,石稷先行一步回来建造了这处墓园。
墓园不大,却修得齐整。
青石砌成的矮墙环绕四周,园内种着松柏,虽还未长成,已隐隐有肃穆之象。
最里面,立着数十块新刻的石碑,每一块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以及一行小字:朱霍农庄庄户,从征西域,殉国于此。
霍平走到第一块碑前,停下。
碑上的名字是“张二牛”。
他记得这个人,三十出头,力气大,干活肯卖力,家里有一个老母、一个妻子、两个娃。
当初招募庄户随他去西域时,张二牛第一个站出来,说“庄主待俺们好,俺这条命就是庄主的”。
他没能回来。
沙西井峡谷那一战,他冲锋在前,被匈奴利箭重创而亡。
霍平在碑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囊酒,拔开塞子,缓缓倾倒在碑前。
酒液渗入泥土,散发出淡淡的醇香。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他一块一块地走过去,每一块碑前,都倾一囊酒,站一会儿,想一想那个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