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的犹豫和仁慈,已经消散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寂。
他知道刘屈氂之流绝不会罢休,所谓的调查,不过是给一场早已注定的屠杀蒙上一块拖延时间的遮羞布。
他也知道,自己对那个未出生婴儿的些许心软,可能会留下不可预知的后患。
但这就是帝王之路。
他必须冷酷地权衡一切,包括自己的情感。
太子刘据,自己给了他机会,他没有珍惜。
或者说,他根本做不到。
所以,卫氏的势力必须被拔除,这是为了刘氏江山在他死后不至倾颓,也是为了……或许是为了那个更年幼、更易于掌控的继承人。
“来人。”他低声唤道。
老内侍王顺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
刘彻的声音疲惫而清晰,“告诉廷尉,查,可以。但在这三个月内,皇孙府若有一人出事,或皇曾孙有任何差池,朕唯他是问。另外,让北军戒严,未央宫戍卫,全部换上朕从陇西调来的郎中令所属。”
“诺。”
王顺应道,迟疑片刻,还是轻声问,“陛下是担心……有人会铤而走险,对皇孙不利?”
刘彻没有回答。
他担心吗?或许。
但更多的是掌控。
他要在自己还能掌控的时候,安排好一切。
包括清除,也包括保护。
那个新生命,是棋子,是血脉,也是他刘彻在这人间留下的、超越政治算计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念想。
“朕只是要让这盘棋……”
刘彻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宣告,“按照朕的意思,下完。”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这个孤独地坐在权力巅峰的老人,既是风暴的源头,也必将被其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