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双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依旧是那双熟悉的、漆黑的、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归墟般的眼眸。只是此刻，那眼眸深处，没有了往日那种足以洞穿人心的锐利与掌控一切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疲惫与虚无，以及一种……刚刚从永恒的死亡与冰冷寂灭中挣脱出来的、茫然。

他的目光，缓缓地、没有焦点地，扫过下方的人群，扫过那座刻着他“名字”的、简陋的黑色纪念碑，扫过苏晚晴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狂喜与担忧的苍白脸庞，扫过陈战、王铁、影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感到灵魂微微一颤，仿佛被最纯净的冰水洗涤过，悲伤、狂喜、激动……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在那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眸注视下，奇迹般地沉淀、冷却，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坚硬的、名为“信念”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不再是通过意志直接传达，而是微弱地、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仿佛能量震荡的、空洞的回响，从他透明的灵体“喉部”发出，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时间……不多了。”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回归……并不完整。”他继续说着，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播种者’与‘邪神’的湮灭……引发了‘阈界’更深层的规则震荡……我借‘方舟’网络……与‘毁灭’本源最后的共鸣……暂时锚定了这一点……灵识。”

他微微抬起透明的、几乎看不清五指的手，凝视着。“这具灵体……维系不了多久。力量……百不存一。”

“但是……”他顿了顿，那双疲惫的、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缕星火般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的意志。

“威胁……并未解除。”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广场上的人群，穿透了暗夜基地的防护穹顶，投向了那广袤无垠的、冰冷的、深空。

“‘播种者’……只是‘收割者’的……先驱与试验品。”

“真正的‘收割者’……终将到来。”

“留给人类文明……喘息、重建、准备的时间……”

“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