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原:李从敏的“技术扩散困局”
六月初,太原晋王府。
李从敏看着手中的报告,眉头紧锁。报告是墨守拙写的,详细列举了最近三个月技术泄露的情况:改良弩机图纸被江南间谍偷走;炼铁新工艺被魏州挖走的工匠带走;甚至……火铳的核心原理,也被契丹探子摸到了一些。
“将军,”墨守拙叹气,“咱们的技术优势,正在快速消失。照这个速度,年底前,江南、魏州、契丹都能仿制出八成水平的武器。”
“不是有技术误导计划吗?”李从敏问。
“有用,但治标不治本。”墨守拙说,“咱们‘泄露’了假技术,他们吃了亏,会更疯狂地获取真技术。而且……有些技术是藏不住的,比如火铳,只要战场上用一次,对方捡到残骸,就能反向破解。”
李从敏在厅中踱步。他知道墨守拙得对。技术这东西,一旦问世,就捂不住。尤其是军事技术,迟早会扩散。
“那咱们怎么办?”他问。
墨守拙想了想:“三条路。第一,研发更先进的技术,永远领先一代;第二,建立技术联盟,只向盟友扩散;第三……主动控制扩散节奏,把技术变成外交筹码。”
“具体说说。”
“比如火铳,”墨守拙说,“咱们可以主动教给魏州和草原,但要求他们共享其他技术,或者提供资源。这样既巩固了联盟,又获得了实惠。同时,咱们加紧研发火炮,等火铳普及了,火炮就是新优势。”
李从敏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啊。”
“所以要控制核心。”墨守拙说,“咱们教组装,不教冶炼;教使用,不教原理;教维护,不教改进。关键技术握在手里,他们想超越,难。”
“好!”李从敏拍板,“就这么办。”
六月初十,他分别给魏州石重贵、草原其其格写信,提出“技术共享计划”:太原愿意提供火铳制造技术,换取魏州的战马育种技术、草原的皮毛加工技术。同时,三方成立“北疆技术联盟”,共享非核心技术,共同研发新技术。
信送出去,很快得到回应。
石重贵很感兴趣,但谨慎:“火铳技术可以换,但战马育种是魏州根本,不能全给。可以给改良马种,不给核心配种技术。”
其其格更爽快:“皮毛加工技术可以全给,但草原要派人来太原学习火铳制造,而且……太原得帮草原建立自己的工坊。”
都是精明人,谈判艰难。
六月十五,三方代表在太原会谈。李从敏亲自出席,石重贵派石敬瑭来,其其格派巴特尔来。
谈判桌上,唇枪舌剑。
“火铳技术至少值五万匹战马。”太原代表说。
“五万匹?魏州一年才产三万匹!”魏州代表反驳。
“那皮毛加工技术呢?草原的熟皮在中原能卖高价。”
“技术可以给,但太原得投资,帮草原建工坊。”
吵了三天,最终达成协议:太原提供火铳制造技术(简化版),魏州提供五千匹优质战马和育种技术(基础版),草原提供皮毛加工技术(完整版)并允许太原商人在草原经营。同时成立“北疆技术联盟”,总部设在太原,三方派人常驻,定期交流。
协议签署,三方皆大欢喜。但李从敏知道,这只是表面。私下里,各方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果然,协议刚签完,墨守拙就来报告:“将军,江南探子活动频繁,似乎在打探谈判内容。”
“预料之中。”李从敏说,“徐知诰不会坐视咱们联盟壮大的。他肯定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要么破坏联盟,要么……也来找咱们谈技术。”李从敏冷笑,“等着吧,江南的使者快来了。”
果然,六月底,江南使者到了。这次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徐知诰派宰相亲自来。
“李将军,”江南宰相很客气,“齐皇陛下对太原的技术仰慕已久,愿出高价购买。价格……随您开。”
李从敏微笑:“宰相大人,技术不是商品,是战略资源。太原的技术,只给朋友,不给潜在的敌人。”
“将军此言差矣。”宰相说,“大齐与太原并无仇怨,何来敌人之说?况且,将军若肯合作,齐皇陛下愿与将军结盟,共图中原。到时候,将军可为王,裂土封疆,岂不比在太原做个节度使强?”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李从铭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宰相好意,心领了。但李某生为唐臣,不敢有二心。技术之事,免谈。”
“将军不再考虑考虑?”宰相压低声音,“朝廷对将军猜忌颇深,将军在太原,如履薄冰。来江南,海阔天空啊。”
“不必了。”李从敏很坚定,“送客。”
江南宰相悻悻而去。但他没走远,留在太原城里,暗中活动——接触太原官员,收买工匠,打探情报。
李从敏知道,但不能硬赶——江南是大国,面子要给。他只能加强监控,同时加快自己的计划。
七月初,北疆技术联盟正式成立。第一项合作项目:改良骑兵装备。
太原提供新式马鞍马镫,魏州提供优质战马,草原提供骑兵训练技术。三方共同研发“重装骑兵”——人马皆披甲,冲击力惊人。
同时,墨守拙的火炮研发取得突破:能打五百步了,虽然准头还差,但威力巨大,能轰开城墙。
李从敏看着试射,心中豪情万丈。有了火炮,太原的防守能力将大大提升。而且……这东西暂时还不会扩散。
但他没放松警惕。江南的渗透,契丹的窥伺,魏州内部的不稳,草原的变数……都是隐患。
七月中旬,他做了个决定:在太原举办“技术博览会”,公开展示一些民用技术,吸引天下商人。
“将军,这不是暴露实力吗?”王先生不解。
“民用技术,暴露就暴露。”李从敏说,“而且,我要让天下人看到,太原是开放、进步、繁荣的。这样人才才会来,商贾才会来,财富才会来。”
他详细规划:博览会设农业区、手工业区、商业区、文化区。展示新式农具、纺织机械、医疗器械、甚至……简单的数学、天文知识。
“咱们要展示的不仅是技术,是理念。”李从敏说,“乱世之中,大家都想着打仗,咱们要想发展。谁发展得好,谁就能笑到最后。”
七月下旬,博览会筹备开始。消息传开,天下震动。江南、蜀中、甚至岭南的商人都派人来打听。
太原,成了天下的焦点。
李从敏站在晋王府高处,看着忙碌的城池。
那里有汗水,有智慧,有野心。
而他,正在把太原打造成乱世中的一片绿洲。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他有信心。
因为方向是对的。
这就够了。
五、金陵:徐知诰的“科举改革”
六月初,金陵皇宫。
徐知诰看着刚刚结束的春闱结果,眉头紧锁。录取的一百名进士中,江南籍占了八十人,淮南籍只有二十人。而淮南的人口,是江南的两倍。
“不公平啊。”他对太子李弘冀说,“长此以往,淮南人会觉得自己是二等臣民,迟早要反。”
“那怎么办?”李弘冀问,“总不能降低标准录取淮南人吧?那样江南士子也不服。”
徐知诰沉思良久:“标准不能降,但可以……分开考。”
“分开考?”
“对。”徐知诰说,“江南和淮南,分设考场,分开录取。江南录取江南人,淮南录取淮南人,互不干扰。但名额比例要调整:江南六十,淮南四十。这样淮南人觉得公平,江南人也能接受。”
李弘冀想了想:“那会不会形成江南帮、淮南帮,党争更厉害?”
“所以要有第三股力量。”徐知诰眼中闪过精光,“从军队、寒门、甚至商贾子弟中选拔人才,不经过科举,直接授官。这些人没背景,只能忠于朕。”
说干就干。六月中旬,徐知诰下旨:改革科举,分设江南、淮南两榜;同时开设“武举”“技举”“商举”,选拔武艺高强、技术精湛、经商有方的人才。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江南士子不满:“凭什么淮南人名额那么多?他们才归顺几天?”
淮南士子欢欣:“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寒门、武人、工匠、商人更是激动——他们也有机会当官了!
六月下旬,新政推行。阻力不小,尤其是江南士族,联名上书反对。
徐知诰很坚决:“国家用人,唯才是举。江南士族垄断科举多年,也该让让位置了。谁再反对,以抗旨论处!”
雷霆手段之下,反对声渐渐平息。
但徐知诰知道,光有政策不够,还得有配套措施。
七月初,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在金陵创办“国子监新学”,招收各阶层子弟,教授经史、算术、律法、政事。学费全免,食宿全包。
第二件:派官员巡视地方,选拔有才干的基层官吏,破格提拔。
第三件:亲自接见武举、技举、商举的优秀者,授予官职,赏赐财物。
效果显著。不到一个月,各地人才纷纷涌向金陵。国子监新学招了五百名学生,其中两百人来自寒门;地方上提拔了三十多个能干的小吏;武举选了十个将领,技举选了二十个工匠,商举选了十五个商人,都授予实职。
朝堂上的风气开始变化:不再是清一色的士族文人,有了武人的豪爽,工匠的务实,商人的精明。
“陛下高明。”宰相赞道,“这样一来,朝堂上各种声音都有,能互相制衡,陛下就好掌控了。”
徐知诰却摇头:“制衡是手段,不是目的。朕的目的是……让天下人才都为朕所用,不管他是什么出身。”
他想起自己的身世:徐州孤儿,被徐温收养,才有了今天。如果按传统的科举,他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他要打破这个壁垒,给所有人机会。
因为乱世之中,人才决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