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希声带着三百护卫死守宫门,同时不断派人出城求援——他以为徐知诰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但他不知道,徐知诰确实派了援军,但不是来帮他的。
六月十八,大齐五万水军抵达岳州。岳州守将原本是马希声的人,开城迎接。但齐军入城后,立即接管防务,宣布岳州已归大齐。
消息传到长沙,马希声傻了:“徐知诰这是什么意思?岳州是我答应割让的,但不是现在啊!”
“殿下,”幕僚脸色惨白,“咱们可能……可能被徐知诰骗了。他根本不想帮您,他是要趁乱吞并楚国!”
马希声如遭雷击。现在他才明白:徐知诰答应帮他,只是要个出兵的借口。现在借口有了,齐军也来了,至于帮谁……徐知诰根本不在乎。
六月二十,马希范发动总攻。王宫被攻破,马希声被俘。马希范以“勾结外敌、出卖国土”的罪名,将哥哥关入大牢。
“诸位,”马希范对群臣说,“如今大齐入侵,楚国危在旦夕。本王临危受命,暂摄国政,誓死保卫楚国!”
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向金陵送信,谴责徐知诰背信弃义,要求齐军退出楚国;第二,调集全国兵力,准备迎战;第三,派人向中原朝廷求救。
但这一切,都太晚了。
徐知诰根本不理马希范的谴责。齐军拿下岳州后,继续西进,直扑潭州(长沙)。沿途楚军望风而降——因为马希范的根基在军队,地方官大多还是支持马希声的。现在马希声倒了,马希范又不得人心,谁肯为他卖命?
六月二十五,齐军兵临长沙城下。马希范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齐军,心中冰凉。他手里只有两万守军,而齐军有五万,还是刚打过胜仗的精锐。
“徐知诰!”他在城头大喊,“你背信弃义,必遭天谴!”
齐军阵中,大将朗声回应:“马希范,你囚禁兄长,篡夺权位,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大齐应楚国忠臣之请,前来拨乱反正!开城投降,可保性命!”
两军在城下对峙。马希范知道守不住,但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扳倒哥哥,眼看就要当楚王了,却被徐知诰摘了桃子。
“殿下,”一个老臣劝道,“投降吧。齐军势大,硬拼只是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投降?”马希范惨笑,“投降了,徐知诰能放过我?马希声还在大牢里,我投降了,他出来能放过我?”
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放火烧城。
“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他下令,“在城中各处堆放柴草,浇上火油。齐军敢攻城,就同归于尽!”
这个命令激起了众怒。守军不愿意陪葬,百姓更不愿意。当天晚上,几个将领暗中串联,打开了城门。
齐军不费一兵一卒,进入长沙。马希范在王府自焚而死,马希声被从大牢里放出来时,已经半疯——他以为齐军是来救他的,欢天喜地地出城迎接。
然后他就被软禁了。徐知诰给他的待遇不错:封为“归命侯”,赐宅邸,给俸禄,但再也不能过问政事。
六月三十,徐知诰的使者抵达长沙,宣布:楚国灭亡,原楚国属地并入大齐。同时宣布一系列安抚政策:减免赋税,赦免降官,维持秩序。
楚国的百姓发现,换了个统治者,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该交的税还是交,该服的役还是服,只是收税的人从楚官变成了齐官。
而徐知诰,坐在金陵皇宫里,看着地图上新增加的领土,满意地笑了。
这场“夏日惊雷”,他赌赢了。大齐的版图扩大了一倍,实力大增。现在,他可以好好消化战果,准备下一场博弈了。
至于马希声、马希范兄弟?乱世之中,失败者没有人在意。
三、开封:小皇子的“外交困境课”
七月初一,开封皇宫。
小皇子看着楚国使者送来的求救信,眉头紧锁。信是马希范半个月前写的,现在才送到——因为楚国已经没了,这封信成了“遗书”。
“冯相,”他问,“楚国求救,朝廷为什么不救?”
冯道叹了口气:“殿下,不是不救,是不能救,也救不了。”
“为什么?”
“第一,朝廷刚打完契丹,元气大伤,无力南征。”冯道数着手指,“第二,楚国太远,中间隔着大齐的地盘,咱们的军队过不去。第三,就算能过去,也未必打得过徐知诰——他准备了三个月,咱们仓促应战,胜算不大。”
小皇子不甘心:“可是楚国是大唐的藩属啊!藩属有难,宗主不救,以后谁还认大唐?”
“殿下说得对。”冯道点头,“所以这就是朝廷的困境:想救,救不了;不救,丢面子。两难。”
他让小皇子模拟一次朝议:假设他是皇帝,面对楚国求救,该如何决策?
小皇子认真思考,提出了几个方案:
发兵救援,哪怕打不过也要打,显示宗主国的担当。
派使者调停,让徐知诰退兵。
承认现实,但要求徐知诰善待楚国宗室,保全他们的性命。
冯道一一分析:“第一个方案,是意气用事,会让将士白白送死。第二个方案,是空口说白话,徐知诰不会听。第三个方案……倒是务实,但显得朝廷软弱。”
“那到底该怎么办?”
“朝廷实际的做法是:装不知道。”冯道苦笑,“楚国使者来的时候,楚国已经亡了。朝廷就说‘消息不通,救援不及’,然后发个文书谴责徐知诰,再给楚国宗室一些赏赐,安抚一下。这样既保全了面子,又不用真动手。”
小皇子沉默了。他觉得这样很……虚伪。
“殿下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光彩?”冯道看穿了他的心思。
小皇子点头。
“但治国就是这样。”冯道说,“有时候要装糊涂,有时候要认怂。因为实力不够,硬撑只会更惨。就像一个人,明明打不过对方,还要冲上去,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他顿了顿:“不过装糊涂也要有技巧。朝廷虽然没救楚国,但做了几件事:第一,把楚国使臣好好招待,赏赐丰厚,显示大唐气度;第二,发文谴责徐知诰‘不义’,占据道德高地;第三,暗中联络楚国旧臣,给他们提供庇护,留个后手。”
小皇子仔细一想,确实:招待使臣,是给天下藩属看——大唐对藩属好;谴责徐知诰,是给天下人看——大唐有立场;庇护旧臣,是给未来留伏笔——万一哪天要打徐知诰,这些人就是向导。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七月初五,朝廷正式回应楚国灭亡之事。李从厚在朝堂上宣布:追封楚王马殷为忠武王,厚待楚国使臣,谴责徐知诰“背信弃义,吞并邻国”。同时,宣布接纳楚国流亡宗室和官员,赐予田宅。
朝堂上,王朴又跳出来了:“陛下,接纳楚国流亡人员,会不会激怒徐知诰?”
冯道反驳:“接纳流亡,是仁义之举。徐知诰若因此动怒,正好说明他不义。天下人看在眼里,自有公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是:朝廷现在拿徐知诰没办法,只能用道德谴责来挽回一点面子。
散朝后,小皇子问冯道:“冯相,徐知诰会在意朝廷的谴责吗?”
“不会。”冯道很肯定,“乱世之中,实力说话。徐知诰现在地盘大了,实力强了,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那朝廷谴责他,有什么用?”
“给天下人看,也给后人看。”冯道说,“历史是后人写的。今天徐知诰可以不在乎,但百年之后,史书上会记他一笔:篡位自立,吞并邻国,不义之君。这就是‘春秋笔法’的力量。”
小皇子若有所思。他发现,治国不光要管现在,还要想未来;不光要算实力,还要讲道义。
七月初十,几个楚国流亡官员来到开封。小皇子奉命接待他们。
这些官员一个个灰头土脸,说起楚国灭亡,痛哭流涕。
“殿下,徐知诰太狠了!他假装帮世子,实际是要吞并楚国!”
“马希范也是蠢,引狼入室!”
“楚国百年基业,一朝尽毁啊……”
小皇子安慰他们,赏赐财物,安排住所。他发现,这些官员虽然伤心,但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毕竟在开封有吃有住,比在楚国担惊受怕强。
“殿下,”一个楚国老臣私下说,“其实徐知诰治理得还不错。他减免赋税,整顿吏治,百姓日子没变差。就是……楚国没了,我们这些人没着落了。”
这话让小皇子震动。原来百姓不在乎谁当王,只在乎日子好不好过。楚国百姓接受徐知诰,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他让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冯道。冯道点头:“殿下看到了本质。所以治国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能让百姓过好日子,百姓就认谁。”
“那朝廷……”
“朝廷也要让百姓过好日子。”冯道说,“所以老臣才要推行新政,发展经济,整顿吏治。只有朝廷治下的百姓过得比徐知诰治下的好,百姓才会真心拥护朝廷。”
小皇子重重点头。他明白了:与徐知诰的竞争,不是战场上的竞争,是治国能力的竞争;不是武力的竞争,是民心的竞争。
七月十五,小皇子完成了一份《楚国灭亡原因分析及应对策略》的报告。冯道看了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