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敬瑭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秋天——粮食能不能丰收,关系着魏州能不能养活这么多兵。
七月二十,他亲自去屯田区视察。田里的麦子长势不错,绿油油一片。老兵们在地里除草施肥,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石总管,”一个老兵跑过来,“您看,这是我种的瓜,快熟了!”
石敬瑭看着那个脸盆大的西瓜,笑了:“种得不错。等熟了,送我府上一个,我尝尝。”
“好嘞!”老兵高兴地跑了。
石敬瑭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新垦的土地,心中感慨。从兵到农,从战场到农田,这个过程很艰难,但必须走。因为乱世之中,光有兵不行,还得有粮。
“敬瑭,”李嗣源不知何时也来了,“你看这片田,像什么?”
“像……希望?”
“对,希望。”李嗣源点头,“有了粮,就有了希望。魏州的希望,就在这些田里。”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下的麦田。暑气渐消,晚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三、草原:技术引进的“文化冲突”
七月十五,黑山营地。
其其格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皱。冶铁作坊这边,一百个“留学”归来的青年正在教学徒冶铁,叮叮当当,热火朝天。但另一边,几十个部落老人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念经,对作坊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们在干什么?”其其格问。
巴特尔苦笑:“在祈祷。祈祷长生天原谅草原人学汉人的手艺,祈祷铁匠铺的火不要烧掉草原的灵气。”
“荒唐!”其其格气笑了,“冶铁是为了让草原人过上好日子,长生天怎么会怪罪?”
她走到老人们面前,盘腿坐下:“各位长辈,我是其其格。能和我说说,你们在担心什么吗?”
一个白胡子老人睁开眼:“首领,草原人世世代代放牧为生。马背上的民族,为什么要学汉人打铁?打铁要有火,火会吓跑牛羊;要有矿,挖矿会破坏草场。这不是草原人该做的事。”
“那草原人该做什么?”其其格问。
“放牧,射箭,跟着水草迁徙。这才是长生天给草原人定的路。”
“可这条路,”其其格缓缓说,“走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指着远方:“契丹的铁骑,为什么能横扫草原?因为他们有铁甲,有铁箭,有铁刀。我们有什么?皮甲,骨箭,铜刀。我们用血肉之躯,去挡他们的铁蹄。”
老人们沉默了。
“各位长辈,”其其格声音哽咽,“我父亲是怎么死的?被契丹的铁箭射死的。我哥哥是怎么死的?被契丹的铁刀砍死的。我们部落的牛羊,是怎么没的?被契丹的铁骑抢走的。”
她擦了擦眼睛:“如果我们再不学冶铁,再不造兵器,下次契丹再来,我们拿什么挡?拿命吗?我们的命,还够填几次?”
老人们低下头。他们想起了死去的亲人,想起了被抢走的牛羊。
“可是……”另一个老人犹豫,“学了汉人的手艺,草原人还是草原人吗?”
“当然是!”其其格斩钉截铁,“我们学冶铁,是为了保护草原;学建房子,是为了让老人孩子不再受冻;学织布,是为了让女人不再穿破衣。这些,都不会让我们变成汉人,只会让我们变成更强的草原人!”
她顿了顿,说:“这样吧。冶铁作坊继续办,但每天早晚,各抽一个时辰,大家一起来念经,向长生天祷告。我们告诉长生天:我们学手艺,是为了让草原人活得更好,是为了保护长生天赐予的草原。这样行吗?”
老人们互相看看,最终点头。这个折中的方案,他们能接受。
从那天起,黑山营地出现了一个奇景:早上,老人们领着所有人念经祈祷;白天,青年们热火朝天地冶铁、建房、织布;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老人讲草原传说,青年讲在魏州、太原的见闻。
传统和变革,在这里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七月底,第一批“草原造”铁器出炉。五百把弯刀,五百副马镫,一千支箭镞。虽然做工粗糙,但确实是草原人自己造的。
其其格拿起一把弯刀,试了试,能砍断三指粗的木棍。
“好!”她大声说,“这就是草原的希望!有了这些,下次契丹再来,咱们就能让他们尝尝草原铁器的厉害!”
营地一片欢呼。连那些老人,也露出了笑容——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些铁器,确实能让草原人更安全。
但其其格知道,挑战还在后面。冶铁需要铁矿,草原缺矿,得靠贸易。而贸易需要钱,草原缺钱,得靠卖马卖皮毛。这是一个循环,不能断。
“巴特尔,”她下令,“派人去太原,再订一百车铁矿。告诉李从敏将军,咱们用五百匹战马换。”
“是!”
“阿古达,你带人去各部落,收最好的皮毛。咱们拿到中原去卖,换粮食和布匹。”
“明白!”
草原,这个古老的游牧文明,正在艰难地转型。过程很痛苦,但必须走。
因为不转型,就会灭亡。
四、金陵:盐引制度的“腐败温床”
七月二十,金陵皇宫。
徐知诰看着户部送来的盐引流通报告,脸色阴沉。报告显示:盐引发行三个月,流通顺畅,朝廷收入增加三成。但问题是——盐引发行量,比官盐储备量多了一倍。
“什么意思?”他问户部尚书。
“陛下,”户部尚书擦汗,“意思是……市面上流通的盐引,有一半是假的,或者没有官盐做抵押。”
“谁干的?”
“这……还在查。”
徐知诰拍案:“查!一查到底!敢动朝廷的盐政,这是找死!”
调查很快展开。结果触目惊心:盐引发行三个月,已经有七个州的盐政官员涉案。他们虚报盐产量,超发盐引,中饱私囊。最严重的一个州,盐引发行量是官盐储备量的三倍!
“陛下,”宰相劝道,“此事不宜深究。涉案官员太多,若全部严惩,恐引起动荡。”
“不严惩?”徐知诰冷笑,“那盐引制度就完了!百姓拿着盐引换不到盐,谁还信朝廷?”
他下令:涉案官员,全部罢免,家产充公,主犯斩首。同时,暂停盐引发行一个月,清查所有库存。
命令一下,江南震动。七个州的盐政系统几乎瘫痪,盐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
更麻烦的是,那些超发的盐引还在市面上流通。持有这些盐引的商人、百姓,眼看盐引要变废纸,纷纷涌到衙门讨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