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小皇子想了想,“你想不想有个大名?读书人该有大名。”
“想!”狗剩眼睛亮了,“但我不识字……”
“我帮你取一个。”小皇子认真想了想,“叫‘张安民’怎么样?安民坊的安民,希望百姓安居乐业。”
老汉激动得直哆嗦:“安民……好名字!狗剩,快谢谢先生!”
从窝棚出来,小皇子心情复杂。一方面,看到流民有安置,他很欣慰;另一方面,想到天下还有无数个狗剩在挨饿受冻,他又很难过。
“冯相,安民坊能安置多少人?”
“最多五千。”冯道实话实说,“再多了,粮食不够,管理也难。”
“那……能不能在别处也建安民坊?”
“能,但要钱要粮要人。”冯道叹道,“殿下,老臣说句实话:开封这个安民坊,是特例。因为您提出来,赵匡胤出钱,老臣顶住压力,才办成。其他地方……难。”
小皇子沉默了。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条叫“资源”的鸿沟。
回宫路上,他看到街边有乞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安民坊安置了三千人,但开封城里,还有三万乞丐。
路漫漫其修远兮。
三、岚州:军营里的“思想工作”
正月初八,岚州新军大营。
赵匡胤和将士们一起过年。营地里架起大锅,煮着羊肉,香气飘出几里地。
“弟兄们!”赵匡胤举着酒碗,“过去一年,咱们打了胜仗,开了盐场,还安置了流民!功劳是大家的!这碗酒,我敬大家!”
八千将士齐举碗:“敬将军!”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赵匡胤走到士兵中间,和大家拉家常。
“王老五,听说你媳妇生了?男孩女孩?”
“男孩!”一个老兵咧嘴笑,“托将军的福,母子平安!”
“好!赏!赏五贯钱,十斤肉!”赵匡胤大手一挥,“咱们新军的规矩:添丁进口,重重有赏!”
士兵们欢呼。在新军,当兵不只是卖命,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军饷高,立功有赏,家属有照顾,死了有抚恤。这样的军队,谁不愿意卖命?
但赵匡胤知道,光靠物质激励还不够。晚饭后,他把军官们召集起来开会。
“盐场的收益,这个月有五千贯。”他公布账目,“按约定,一千五百贯给太原,五百贯上缴朝廷,还剩三千贯。我的想法是:一千贯分给将士,一千贯存起来做军费,剩下一千贯……办个学堂。”
军官们一愣:“学堂?”
“对,军营学堂。”赵匡胤说,“教将士们识字、算数、兵法。咱们不能一辈子当大老粗,将来不打仗了,也得有条出路。”
这个提议很新鲜。五代时期,当兵的大多是文盲,能写自己名字就算文化人。
“将军,弟兄们怕是不愿意学……”一个校尉小声说。
“所以要奖励。”赵匡胤早有准备,“学得好的,升官优先;学不进去的,也不强求。但有一条:军官必须学!三个月考核一次,不合格的,降职!”
军官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对——赵匡胤治军,说一不二。
正月初十,新军学堂正式开课。第一批学员五十人,都是队正以上军官。老师是从开封请来的落第秀才,虽然学问不深,但教识字算数够用了。
第一堂课,赵匡胤亲自来听。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个“兵”字,解释:“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底下军官们听得昏昏欲睡。突然,赵匡胤站起来:“老师,我有个问题。”
“将军请讲。”
“您说‘兵者诡道’,那咱们新军,该怎么用这个‘诡道’?”
老师愣住了——书本上没教这个啊。
赵匡胤走到黑板前,自己写起来:“依我看,诡道不是耍心眼,是用脑子打仗。比如咱们在岚州,人少,契丹人多,硬拼肯定输。那怎么办?偷袭、骚扰、断粮道、攻其必救……这些都是诡道。”
他讲得生动,军官们来精神了。
“再比如,”赵匡胤继续,“咱们开盐场,看起来是不务正业,但实际上呢?有了钱,能买好装备,能吃饱饭,能安顿家属。将士们没后顾之忧,打仗才拼命。这也是诡道——经济仗。”
一堂课下来,军官们恍然大悟:原来识字读书,不是咬文嚼字,是真有用!
消息传到开封,冯道拍案叫绝:“赵匡胤这小子,会带兵!武能打仗,文能治军,将来不得了!”
而传到魏州,李嗣源则心情复杂:“赵匡胤在练兵,咱们也不能落后。传令:魏州军也开办学堂,朕亲自授课!”
一时间,北方三国掀起一股“军营扫盲”热潮。乱世中的军人发现,原来除了砍人,还得学点别的。
四、草原:风雪中的部落大会
正月十五,元宵节。草原黑山营地却没人过节——其其格召集了十二个归附部落的头人,开“联盟大会”。
大帐里,炭火烧得旺旺的。十二个头人围坐一圈,表情各异:有的恭敬,有的戒备,有的漫不经心。
“各位,”其其格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咱们草原人,以后怎么办?”
众人沉默。这个问题太大,没人敢接。
一个秃顶头人小心翼翼开口:“都护,咱们现在不是挺好嘛?有魏州支援,有中原交易,冬天没饿死人……”
“那是现在。”其其格打断,“如果有一天,李嗣源翻脸了呢?如果契丹大举报复呢?如果中原三国打起来,顾不上咱们呢?”
一连串问题,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我的想法是,”其其格站起来,“咱们十二个部落,要真正联合起来,不是名义上的,是实实在在的联合。”
“怎么联合?”
“第一,统一号令。”其其格说,“成立‘草原联盟’,推选盟主。战时统一指挥,平时各自管理。”
“第二,互通有无。”她继续,“你们室韦部擅长养马,白鹿部擅长射箭,灰狼部熟悉地形……咱们把长处拿出来,互相帮助。”
“第三,”她环视众人,“要有自己的地盘。不是依附谁,是真正属于草原人的地盘。”
一个年轻头人激动了:“都护说得对!咱们草原人,不能永远当别人的狗!可是……地盘从哪来?”
“打下来。”其其格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这里,契丹的东丹国。耶律李胡被流放到这里,但根基不稳。如果咱们联合起来,未必打不下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打契丹?还是打耶律阿保机儿子的地盘?这太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