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在旁边看着,心里对李嗣源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老狐狸,连哄孩子的手段都这么高明,既解了围,又卖了人情,还暗示了所有权——世子是大家的,不是你李存璋的私有财产。
仪式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三、宴席上的“三堂会审”
册封仪式后是宴席。李存璋安排了三桌主桌:一桌招待宗室长辈,一桌招待各地节度使代表,还有一桌最特别——只坐三个人:赵匡胤、张代表、韩知古。
这明显是要搞“三堂会审”。
酒过三巡,李存璋端着酒杯过来:“三位都是贵客,代表三方势力。老夫今日借这个机会,想听听各位对天下大势的看法。”
韩知古先开口:“大汗常说,如今天下三分,各有所长。开封有正统名分,魏州有精兵强将,太原有皇子正统。但依在下看,三方合作,才能抵御外敌,安定天下。”
话说得好听,实际意思是:你们三家斗,我们契丹看戏。
赵匡胤接着说:“陛下也常说,天下本是一家。开封、魏州、太原,都是大唐臣子。只要恪守臣节,同心协力,何愁天下不定?”
这是官方表态:你们都得听皇帝的。
张代表最后说:“燕王让我带句话:乱世之中,实力为王。但光有实力不够,还得有民心。魏州愿与各方携手,共保大唐江山,但前提是——各方都要以天下苍生为重。”
这话最实在:别整那些虚的,咱们谈实力,谈民心。
李存璋听完,沉吟道:“三位说得都有道理。但老夫有一事不解:如今契丹虎视,内部分裂,如何才能真正‘同心协力’?”
韩知古立刻说:“契丹愿与大唐结盟,永不再犯。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大唐承认契丹对幽云十六州的主权。”韩知图说得很直接,“另外,每年互市,公平贸易。”
赵匡胤拍案而起:“幽云十六州是大唐国土,岂能割让!韩先生此言,是欺我大唐无人吗?”
张代表按住他:“赵校尉息怒。韩先生,燕王也让我带句话:幽云十六州的事,可以谈,但要在战场上谈。契丹若真有心结盟,当先退兵,以示诚意。”
这话软中带硬:谈可以,但得先拿出诚意。
韩知古笑了:“燕王快人快语。好,在下回去禀报大汗。但希望下次谈判时,三位都能到场——不,是三位的主子都能到场。”
宴席在不冷不热的气氛中结束了。
四、夜访与密谈
当晚,赵匡胤在客房休息时,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魏州的张代表。
“张先生深夜来访,有何指教?”赵匡胤警惕地问。
张代表笑了笑,关上门,压低声音:“赵校尉,在下是受燕王之命,来传几句话——只能你我知道的话。”
“请讲。”
“燕王说,赵校尉年轻有为,是难得的人才。但开封如今局势,非久居之地。”
赵匡胤皱眉:“张先生这是……要替燕王招揽我?”
“不敢。”张代表说,“燕王只是提醒:李从厚年轻气盛,又无根基,朝中老臣不服,军中将领观望。这样的朝廷,撑不了几年。”
“那依燕王之见?”
“燕王说,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张代表盯着赵匡胤,“魏州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若有一天在开封待不下去了,随时欢迎来魏州。”
赵匡胤沉默片刻,说:“多谢燕王美意。但赵某深受皇恩,不敢有二心。”
“理解。”张代表点头,“话已传到,在下告辞。另外,燕王还有句话:小心太原。李存璋今日设宴,名为听取意见,实为挑拨离间。他想让开封和魏州斗起来,他好从中渔利。”
说完,张代表走了。
赵匡胤关上门,坐在床边,心绪难平。
李嗣源的招揽,他不动心是假的。魏州兵强马壮,李嗣源老成持重,确实比开封有前途。但他父亲赵弘殷还在开封为官,他若投魏州,父亲怎么办?
而且,李嗣源真值得投靠吗?这个人太深沉,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正想着,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韩知古。
“赵校尉还没睡?”韩知古笑眯眯的。
“韩先生有事?”
“无事,就是闲聊。”韩知古自己找椅子坐下,“赵校尉觉得,今日宴席如何?”
“各抒己见,很好。”
“哈哈,赵校尉说话真谨慎。”韩知古说,“在下倒是觉得,今日宴席,暴露了一个问题:三方各怀鬼胎,根本谈不拢。”
赵匡胤不置可否。
韩知古继续说:“契丹不同。契丹内部团结,大汗一言九鼎。赵校尉若想在乱世建功立业,或许……可以考虑契丹。”
赵匡胤脸色一沉:“韩先生慎言!赵某是大唐臣子,岂能投靠外邦?”
“外邦?”韩知古笑了,“天下之大,何分外邦内邦?能成事者,就是英雄。赵校尉好好想想,在下告辞。”
一夜之间,两拨人来挖墙脚。赵匡胤躺在床上,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