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太原的“从厚派”树倒猢狲散,李继岌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但太子高兴得太早了。
十、魏州的“奇迹”
王彦章到魏州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魏州(今河北大名)是战略要地,梁唐在此反复争夺,打了十几年。城是破了修,修了破,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
“将军,这地方……能待吗?”副将脸都绿了。
王彦章没说话,骑着马在城里转了一圈。断壁残垣,野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躲在破屋里,惊恐地看着他们。
“传令,”他说,“第一,开仓放粮——咱们从洛阳带的粮食,先分给百姓。第二,招募流民,以工代赈,修城墙,盖房子。第三,军队屯田,和洛阳一样。”
命令传下去,魏州动起来了。
王彦章亲自带头,白天修城墙,晚上睡帐篷,吃的和士兵一样。有百姓送来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他转手就给了伤员。
三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魏州的城墙修好了,虽然不高,但结实。
百姓的房子盖起来了,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荒地开垦出来了,虽然不多,但能种粮。
更神奇的是,周边州县的流民听说魏州有饭吃、有活干、有王将军保护,纷纷涌来。魏州的人口从不到一万,涨到了五万。
王彦章又颁布了新政策:十五岁以上男子,农闲时参加军事训练。不发饷,但管饭,表现好的,可以加入正规军。
这招很聪明:既练了兵,又不花朝廷的钱。
消息传到开封,朝野震动。
郭崇韬第一个跳出来:“陛下,王彦章这是要造反啊!私自募兵,私自练兵,他想干什么?”
镜新磨也说:“是啊陛下,这个王彦章,比李嗣源还危险。李嗣源好歹在明处,他在暗处啊。”
李存勖这次没听他们的。他盯着魏州送来的奏报,上面写着:“今岁开垦荒地三千顷,收获粮食五万石,除自用外,可上缴朝廷两万石。训练民壮八千,可保一方平安。”
“五万石粮食……”李存勖喃喃自语,“两万石上缴……郭相,朝廷今年各地税收,有多少?”
郭崇韬脸一红:“约……约五十万石。”
“五十万石,养兵三十万,官员十万,后宫……”李存勖算着算着,头疼了,“一个魏州,五万人,就能产出五万石。要是全国都像魏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镜新磨急了:“陛下,王彦章这是收买人心!他今天能上缴两万石,明天就能拥兵自立!”
“那就让他自立吧。”李存勖突然说,“传旨:封王彦章为魏国公,总领河北屯田事。让他把魏州的办法,推广到整个河北。”
郭崇韬和新磨都傻了。
这……这是要重用王彦章?
十一、李嗣源的危机感
北疆,李嗣源接到圣旨时,脸色很难看。
“王彦章……魏国公……总领河北屯田……”他念着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石敬瑭担忧地说:“将军,陛下这是要扶植王彦章,制衡您啊。”
“我知道。”李嗣源扔下圣旨,“王彦章这个老狐狸,在洛阳收买人心,在魏州搞屯田,现在又得了河北……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不……咱们也屯田?”石敬瑭试探着问。
“晚了。”李嗣源摇头,“王彦章先做了,咱们再做,就是学他。而且北疆这地方,天寒地冻,怎么屯田?”
他在帐中踱步,突然停住:“不行,得加快速度了。”
“什么速度?”
“那个计划。”李嗣源眼中闪过寒光,“不能再等了。等王彦章在河北站稳脚跟,等陛下完全信任他,咱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石敬瑭心跳加速:“将军的意思是……”
“回开封。”李嗣源说,“北疆的战事,交给副将。我要回开封,亲自看看,陛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可陛下没召您回去啊。”
“我就说……就说完室有病,要回去探亲。”李嗣源早就想好了借口,“母亲七十多了,身体不好,人之常情,陛下不会不准。”
确实,李嗣源的养母曹夫人(李克用的妾室)年事已高,这个理由很充分。
李存勖接到奏报,犹豫了一下,准了。
他也想看看,这个养子突然回开封,到底想干什么。
十二、预告:风暴的中心
公元917年正月,春节。
李嗣源轻车简从,回到开封。
王彦章在魏州接到圣旨,开始筹划推广屯田。
李继岌结束守孝,准备从太原来开封。
李从厚已经在开封待了三个月,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周德威病重,躺在床上等死。
郭崇韬和镜新磨明争暗斗,都想当朝中第一人。
而李存勖,还在排新戏,这次是《尧舜禅让》——他演尧,镜新磨演舜。
这个春节,开封城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变成了漩涡。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爆发点。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