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春雨初歇,他收了收散乱思绪,摒除杂念,心头一念起,法诀流转于心头,呼吸导引术也在潜移默化中,烙印入了四肢百骸,成为了一种习惯、本能。
起初,他的呼吸与寻常无异。
但渐渐的,气息渐变深细绵长,如山谷幽泉,穿石而过,细水长流,到最后更是难闻其声。
深细绵柔,不闻其声。
不知觉中,他竟是进入了练拳时的特殊状态,心神自宁。
窗外忽然炸响今夜第二声春雷,雷声滚滚,檐角积水哗哗流淌而下,可鱼吞舟眼皮未抬,心神稳如老僧入定,不受外界丝毫干扰。
这渐渐地,已然有些超出了身静的层面……
此时他的心头并不是纯净空明到没有念头,而是任由种种念头生灭,都影响不了自身。
他依着法诀所示,有意识地放缓吸气。
在这种入静状态下,他就像获得了新的视野,能清晰看到清润气流顺着鼻腔缓缓涌入,不再如往日般急着填满胸腔,而是如春雨润土,慢慢渗透咽喉、气管,向下沉去……
这一口气走的异常慢,仿佛要穿过群山万壑,历经无数阻隔,才能抵达终点。
而待这一口气走到底,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由内而生,宛若新生。
呼气时,同样不似寻常吐息一蹴而就,而是如放长线,绵长而不中断,就像一点点搜刮出了体内淤积的浊气。
这般一吸一呼,耗去的时间远超以往。
而如此反复三次后,鱼吞舟就觉头晕目眩,胸口憋闷如堵,似有巨石压身。
心念起伏间,他想起前世练拳时,老师多次嘱咐,“呼吸吐纳,贵在自然,强求则逆”。
他开始调整呼吸节奏,以气流入体后的轨迹为基,一次次尝试,一次次修正,不求快,不贪深,直到这股气流贯通内外,无有滞碍。
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
不知过了多久,鱼吞舟早已忘了时间,忘了身处环境,甚至忘了自身的存在与呼吸。
他的呼吸愈发绵长,鼻息几乎不可闻,唯有胸腹间那轻微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此刻,他的呼吸似与这方天地同频,心神则与气息紧紧相依,不分彼此。
忘息方知息之妙,忘神乃见神之根。
也是在这期间。
一丝微弱的温热感在小腹处缓缓蔓延,暖意极淡,却异常坚韧,如匠人凿石见火,火星初燃,虽难燎原,却稳稳扎根,微弱却坚韧。
此处,就是法诀指向的丹田。
凿石见火,火星不熄,燎原只在来日。
到了这一步,鱼吞舟已经算是内气初生,【星火诀】正式入门。
接下来,鱼吞舟每逢吸气时,都会主动牵引体外清气流经丹田,盘旋片刻,就像一种“风助火势”,让这点火星更盛,暖意更盛。
鱼吞舟忽然心有所感。
随着丹田中的火星渐旺,周身各处竟浮现出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光点,如星辰散落,静静蛰伏,似在等候他以气为引,一一点燃。
人身有三百六十五处大窍。
服气开脉,第一步是内气生,第二步便是以内气贯通这三百六十五处大窍,方能打通气脉。
后者倒是不难,只要内气生,剩下的就都只是水磨工夫。
接下来,鱼吞舟收敛心神,运转【星火诀】,滋养这缕初生的内气,慢慢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春雨早就歇了,檐角滴水不停,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洒落在床榻前。
床榻上,鱼吞舟缓缓睁开眼,从入静的状态中脱离,周遭的声响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雨落屋檐的滴答声,风摇枝叶的轻响,树丛间的虫鸣,还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这些声音此前恍如隔世,此刻骤然清晰,带着几分真实的厚重感,将他重新拉回这方天地。
这种体验非常新奇。
方才的入静,就像踏足了另一座玄妙世界,他在那驻足许久才归返,连周遭熟悉的景致,都添了几分陌生的韵味。
鱼吞舟此刻最为好奇的,是自己方才到底算不算由静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