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开口,群臣垂首,无人立刻应答。
首辅顾秉谦出班,持笏躬身:“回陛下,臣昨夜已阅。东江镇报叆河大捷,斩俘甚众,若核验属实,实乃辽东用兵以来罕有之胜。”
皇帝没有接话,目光移向户部尚书郭允厚。
郭允厚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出列。他是户部堂官,最怕的就是这种大捷,仗打赢了要赏,赏要银子,银子从哪儿来?
“陛下,”
郭允厚斟酌道:“东江捷报所列斩首七千六百级,按《军功赏格》……凡阵获北虏首级一颗,为首升实授一级,赏银五十两。阵斩真夷一名,赏银三十两,汉、夷首级十五两。今计真夷首级两千三百余级,当赏银六万七千余两;汉、蒙首级五千三百余,当赏银八万一千余两,此外生擒俘获一万四千余众,俘虏一人,赏银四十两,粗略合计,仅首级赏银已近二十四万两,加之犒军、抚恤、修械、补马……非五十万两不能周全。”
五十万两。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堂。
几名户科给事中对视一眼,皆缄默不语,他们是挑错的行家,但此刻谁也不想先开口这笔钱,户部确实拿不出来。
“国库空虚,朕知道。”
朱由校淡淡地道:“但将士血战,斩将搴旗,难道让朕告诉他们,仗打得很好,赏银没有,回家等着?”
无人应答。
礼部尚书来宗道出班,试图另辟蹊径:“陛下,臣以为叙功不必尽在银钱。袁游击以孤军破强虏,忠勇可嘉,或可擢升其职,以示鼓励!”
“升职?”
朱由校讥诮道:“袁飞已是游击将军,凭此大功,便是升任副将、总兵,已经算是轻赏,难道要朕下旨给他一个空衔,让他继续领着那点连兵都养不饱的粮饷,替朝廷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