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妹走的时候,后半夜的风卷着槐花落了满巷。江霖帮着把林晓棠给念念带的凉糕、叶儿粑搬上车,看着陈敬东的车拐出巷口,才转身落了店门的锁。
念念早就窝在靠窗的老椅子上睡熟了,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糖凉糕。江霖轻手轻脚把女儿抱进怀里,心玥拎着两人的包跟在身侧,一路走回家,都没见他说几句话,只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把念念在儿童房安置妥当,两人轻手轻脚带上门,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心玥给江霖倒了杯温的蜂蜜水,递到他手里:“还在犯愁老方和小李那边的事?”
江霖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紧,点了点头,重重叹了口气:“嗯。计划跟师兄师妹定死了,可老方和小李这关,是我心里最没底的。”
他抬眼看向心玥,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那些压在心底的往事,也跟着翻了上来:“你忘了?当初槐香小馆还没影的时候,我在城西的酒店做主厨,就因为不肯用预制菜包,跟老总拍了桌子,直接被人家开除了,连当月的工资都没给结。”
心玥怎么会忘。那是江霖最难的时候,一身手艺没处施展,手里没多少积蓄,连租房的钱都快凑不齐,整个人熬得眼窝都陷了下去。
“那时候老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副厨,小李是前厅的传菜员,俩人跟我非亲非故的,就因为认我做菜的规矩,认我这个人,知道我被开除的当天,就直接递了辞职信,一分钱赔偿都没要,跟着一无所有的我出来了。”江霖的声音沉了些,“这家店能开起来,第一笔启动资金,除了师傅帮衬的,就是老方半辈子的积蓄,还有小李攒了三年的工资。这些年,他们俩跟着我,在后厨熬到半夜,在前厅受客人的气,从来没喊过一句苦,没计较过一句得失。”
也正因为这份过命的情分,他才更怕。
“当初定股权,我占82%,老方10%,小李8%,本来就已经委屈他们俩了。现在要扩店,拉师兄师妹入伙,要把股权重新分配,相当于动了他们俩实打实的蛋糕。”江霖把自己连夜琢磨好的方案说给心玥听,“我想好了,新店的股权,我、大师兄、小师妹、老方、小李,五个人平分,每人20%。启动资金、装修设备的钱,全由我和师兄师妹出,他们俩一分钱不用掏,带着手艺入股就行。”
心玥愣了一下,随即就懂了他的心思。这家店于他而言,从来不是赚快钱的生意,是守住师傅手艺的根,更是对兄弟情分的交代。平分股权,就是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条船上,不分主次,不分高低,谁也不是给谁打工,都是这家店的主人,都是谢师门手艺的守艺人。
“我百分百支持你。”心玥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语气温柔却坚定,“本来这家店能走到今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老方和小李当年能义无反顾跟着你辞职,就不是只盯着股份分红的人。他们认的是你这个人,是你守着的这份不糊弄的底线。”
“可我怕。”江霖的声音低了些,“毕竟是真金白银的利益,原来他们不用掏一分钱,就能稳拿18%的股份,现在平分,俩人加起来才40%,比原来还少。我怕他们心里有疙瘩,更怕他们跟着我冒风险,最后落得一场空。我都想好了,要是他们不愿意,我就按去年店里生意最好时候的峰值估值,把他们手里的股份全额回购,额外再给每人一笔补偿,绝对不让他们吃一点亏,赔一分钱。”
那一晚,江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睡着。满脑子都是当年老方和小李拎着行李,找到他租的小平房里,说“江哥,我们跟着你干”的模样,还有师傅那句“做菜先做人,心正了,菜才不会歪”的叮嘱。
第二天上午,江霖和心玥照旧带着念念到了店里。老方早就带着小李在后厨备好了菜,新鲜的二刀肉泡在清水里去血沫,老坛发酵的豆瓣盛在白瓷缸里,后厨的灶台擦得锃亮,连调料罐都摆得整整齐齐。
午市的客流依旧不算旺,就算是周末高峰,也只坐了七成满。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小李麻利地擦完前厅所有的桌子,码好了餐具,老方也刷干净了后厨的炒锅,脱了沾着油烟的围裙。
江霖冲两人招了招手,语气平和:“老方,小李,你们俩过来一下,咱们到里间办公室,说点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