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拦住了情绪激动的老方和小李,眼神里的寒意更重了。他可以容忍别人质疑他的手艺,可以容忍别人上门挑刺,甚至可以容忍别人诋毁他,但他绝不能容忍别人拿弘宇说事,更不能容忍别人把他对孩子的思念,说成是卖惨博眼球的工具。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冷得像冰:“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很简单。”男人靠在椅背上,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我叫周坤,城东坤元食府的主厨,做川菜二十四年了。当年跟谢明志老爷子也算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前辈。我今天来,就是要拆穿你这个浪得虚名的幌子。”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满是挑衅:“你不是不敢做那道寸心寄吗?行,我也不逼你。你随便做一道你最拿得出手的川菜,我就在这看着,从备料到出锅,一步都不落下。要是你做出来的东西,配得上你特二级冠军的名头,能让我心服口服,我当场给你磕头道歉,给你逝去的孩子赔罪,给你师傅谢明志赔不是;要是你做不出来真东西,手艺稀松平常,那你就自己把槐香小馆的招牌摘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这个冠军,是靠卖惨骗来的,名不副实!”
这话够狠,也够绝,堵死了江霖所有的退路。他若是不敢接,就坐实了“靠卖惨拿冠军”的名头;若是接了,就必须拿出真本事,让这个挑事的前辈彻底闭嘴。
店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江霖身上。老方急得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江哥,别跟他赌,这人就是来者不善!”
江霖沉默了十几秒,指尖微微收紧。他想起了师傅教他的“学厨先学做人,心正了,菜才不会歪”,想起了师傅说的“手艺是练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有人上门讨教,就拿出真东西给他看”。他更清楚,寸心寄是他和弘宇之间的念想,绝不能拿来做任何赌约,可师门的脸面,自己的手艺,也绝不能任由人这么践踏。
他抬眼看向周坤,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好。我接下这个赌约。但我把话放在前面,寸心寄是我做给我儿子的,别说一场赌约,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给第二个人做。你要比手艺,我就用我师傅谢明志亲传给我的看家菜跟你比,赢了,你按你说的道歉,然后离开我的店;输了,我二话不说,当场摘招牌。”
周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我倒要看看,谢明志亲传的看家菜,到底有什么名堂!”
江霖没再跟他废话,转身走进后厨,重新系上了围裙。老方和小李立刻跟了进来,心玥也从里屋走了出来,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地告诉他,她信他。
江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里没有输赢,没有赌约,没有周坤的挑衅,只有师傅当年教他做这道菜时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分寸。
他要做的,是川菜里“大味至淡”的巅峰之作,和开水白菜齐名,却更见手上细活、更考汤底功底的清汤鸡豆花。这道菜,是师傅当年给他的出师考题,也是谢明志纵横川菜界几十年的压箱底手艺之一,没有几十年的功底,根本做不出形、味、神皆到位的鸡豆花。
周坤就站在后厨门口,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看着,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江霖的动作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慌乱。他先选了当天现杀的老母鸡最嫩的鸡脯肉,去掉筋膜,放在清水中浸泡两个小时,泡尽血水,保证成品洁白如雪。随后用刀背反复捶打,将鸡肉捶成细腻无筋的肉茸,捶打全程不用刀刃,就靠刀背的力道,把鸡肉纤维彻底打散,捶好后再用刀面反复碾压三遍,挑出哪怕最细的一丝筋膜。
光是捶肉这一步,江霖就做了整整二十分钟,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力道均匀,分毫不差。周坤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做了二十四年川菜,太清楚这一步的难度,捶轻了肉茸不细,捶重了肉会起筋,没有十几年的功夫,根本做不到这么行云流水。
紧接着,江霖开始调糁。肉茸放进盆里,分三次加入提前吊好的清鸡汤,顺着一个方向搅匀,再加入打散的鸡蛋清、少许盐、湿淀粉,依旧顺着一个方向,搅到肉茸细腻顺滑,提起来能连成一条不断的线,稠稀度分毫不差。
另一边,他取了凌晨就开始吊、足足吊了八个小时的顶级清汤,用鸡茸扫了三遍,汤色清透如白开水,却鲜醇入骨,没有半分油星和浑浊。汤锅上火,保持微沸不腾的状态,这是鸡豆花成型最关键的火候,火大了会冲散肉茸,火小了定不了型。
江霖一手端着肉茸,一手拿着汤勺,顺着锅边,缓缓将肉茸推入汤中,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水里的影子。肉茸入汤,遇热慢慢凝固,浮在清汤之上,形如豆花,洁白如雪,细腻嫩滑,没有一丝散碎,没有一点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