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谢绝了赛事组委会的采访和同行的邀约,攥着那本烫金的特二级技师资格证书,第一时间发动了车子。副驾上放着一盒刚买的奶油草莓,颗颗饱满鲜红,是弘宇生前最喜欢的味道。夕阳把前路染成温柔的橘色,晚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城南花海独有的草木香气,像早上那阵轻轻推他的风,一路陪着他往花海去。
等他停好车走到弘宇的衣冠冢前时,天边只剩最后一点落日余晖。花海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花枝的轻响,江霖蹲下身,用袖口一点点擦干净碑面上的浮尘,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他把证书轻轻靠在碑边,又小心翼翼地摆好草莓,指尖抚过碑上“弘宇”两个字,声音放得极低,像在对着襁褓里的孩子说话。
“弘宇,爸爸回来了。”
“答应你的事,爸爸做到了,拿了第一,没给你师公丢脸,也没忘了你。”
“以后爸爸常来看你,带着妈妈和妹妹一起来,好不好?”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孩子,把赛场里的跌宕、心里的执念,都轻声说给风听,说给碑后的孩子听。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才回头,看见心玥牵着念念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念念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白色小雏菊,一看见他回头,立刻挣脱妈妈的手,哒哒哒地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爸爸!恭喜你拿第一名!妈妈带我来陪弘宇哥哥啦!”
江霖弯腰抱起女儿,鼻尖猛地一酸。他早上出门时没跟心玥说自己要去花海,可她什么都懂,什么都记得。
心玥缓步走过来,把手里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又补了两颗新鲜的草莓,声音温柔又郑重:“弘宇,妈妈和妹妹来看你了。你爸爸很勇敢,也很厉害,你在天上,一定要为他开心。”
念念趴在江霖肩头,对着墓碑奶声奶气地说:“弘宇哥哥,我会把我的小饼干分你一半,师公给爸爸做的好吃的,也分你一半,你要乖乖的哦。”
风穿过花海,卷起几片花瓣,轻轻落在念念的发梢上。江霖抱着女儿,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望着碑上孩子的名字,心里那块空了三年的地方,忽然被这阵温柔的风,填得暖融融的。一家三口在花海待到暮色沉下来,才转身往山下走,往他们的槐香小馆去。
等他们的车停在槐香小馆门口时,整条老巷都亮着暖融融的灯。
门口围得满满当当,谢明志正背着手站在门头下,仰头看着那块“槐香小馆”的木牌;大师兄陈敬东和小师妹林晓棠正扒着玻璃往里打量,眼里满是新鲜好奇;而人群最前面,站着的是老方和小李——两个跟江霖过命的兄弟,从槐香小馆开张那天起,就跟着他风里雨里熬,店里后厨、前厅的大小事,全靠两人帮衬撑着,是江霖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听见车声,老方和小李最先冲过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一人一边拍着江霖的肩膀,嗓门亮得整条巷都听得见:“可以啊江哥!冠军!特二级技师!咱们槐香小馆这下可出大名了!”
这是陈敬东和林晓棠第一次踏进这条老巷,第一次亲眼见到江霖挂在嘴边的槐香小馆。之前江霖备赛的一个半月,都是陈敬东在自己任职的云境酒店腾出专属后厨,给江霖做全真模拟训练,两人只知道小师弟开了家家常川菜馆,却各自被工作绊住脚,又怕打扰江霖备赛,始终没能过来看看,今天这场庆功,是他们第一次实实在在站在槐香小馆的门前,也是第一次见到江霖常提起的这两个过命兄弟。
“小师弟回来了!”陈敬东大步迎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可以啊你!逆风翻盘拿冠军,没白瞎我给你腾了一个半月的后厨!”
林晓棠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个小小的礼花筒,一拉拉环,彩纸飘飘扬扬落下来,脆生生地喊:“恭喜小师兄夺冠!咱们槐香小馆,以后就是冠军主厨坐镇啦!”
话音落下,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掌声和恭喜声。
“江主厨厉害!特二级冠军,给咱们这条老街长脸了!”
“名师出高徒!谢师傅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是真功夫!”
人群里的老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缓步走过来的谢明志身上,瞬间就红了脸,搓着双手快步上前,身子微微躬着,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崇拜:“谢师傅!您还记得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