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霖是握了十几年炒勺的主厨,后厨的安全规范刻进了骨子里,当了爸爸之后,对孩子的人身安全更是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苛。在他眼里,孩子的人身安全是不可触碰的底线,入口的餐食是健康成长的根本,这两点必须同时拉满标准,容不得半分侥幸。念念还不到两岁,话都说不大利索,受了委屈、磕了碰了、吃了不舒服,都没法清楚跟父母说,他必须把这两道关把死,这是他作为父亲的责任,心玥只盯着那些虚无缥缈的理念,忽略了孩子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完全是理想化。
从第四家幼儿园出来,已经临近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刚坐上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两人积压了一上午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了。
“江霖,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来给女儿挑幼儿园,还是来做安全和卫生检查的?”心玥把手里的清单和笔记本往副驾台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一上午四家,每一家你都先查安全、再扎后厨,拿着你那两张清单,一条一条地挑毛病,人家稍微有一点不符合你的严苛标准,你就直接pass,完全不看人家针对低龄宝宝的教育优势!”
江霖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紧了紧,语气也硬了起来,半点不让步:“我那不是挑毛病,是给我女儿把关!安全是底线,餐食是根本,这两样我必须同时盯死!我颠了十几年炒勺,比你清楚入口的东西有多重要;我当这个爸,比谁都怕我女儿受一点伤!围栏间隙宽了、电源没做防护、食谱搭配不合理、生熟案板没分开,这些看着是小事,真出了问题,受罪的是咱们念念!她才不到两岁,你担得起吗?”
“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我比你懂什么样的环境适合这个年纪的孩子成长!”心玥看着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什么时候说过安全和饮食不重要了?我是说,在安全达标、饮食合格的基础上,我们要选教育理念更合适的!而不是你这样,拿着极端的标准,两头都卡死,一点风吹草动就全盘否定,照你这个挑法,全市都找不到一家你满意的幼儿园!”
“我挑得严怎么了?那是我女儿!”江霖的火气也上来了,“你天天在学校里,教的都是六七岁的大孩子,念念才多大?她还不到两岁,话都说不大利索,磕了碰了、吃了不舒服、受了什么委屈,她都没法清清楚楚跟我们说!我不把安全和吃的这两件事盯紧一点,谁替她盯着?”
坐在后排的念念本来正玩着玩具,听见爸爸妈妈突然拔高的声音,一下子停了动作,小嘴巴瘪了瘪,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爸爸……”
两人听见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都瞬间闭了嘴。心玥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转过头去,伸手摸着女儿的小脑袋柔声哄着,眼眶都红了。江霖抿着嘴,胸口还在起伏,却立刻放软了语气哄了念念两句,发动了车子,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家,两人依旧没说话。江霖闷头扎进厨房做午饭,心玥陪着念念在客厅玩,明明在同一个屋子里,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墙,连眼神都不交汇。午饭吃得安安静静,只有念念偶尔奶声奶气地说话,两人都只是应声,谁也不跟谁搭话。
下午老方还打来了电话,问江霖幼儿园看得怎么样,江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敷衍了两句就挂了。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给念念读绘本的心玥,他心里又堵得慌,又忍不住后悔。
他知道心玥没有错,她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懂教育,懂孩子,看的长远,句句都是为了念念能顺利适应集体生活着想。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十几年的后厨生涯,让他对食品安全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苛,当了爸爸之后,对女儿的人身安全更是半点不敢放松,一想到还不到两岁的女儿,要在一个他不能时时刻刻盯着的地方待一整天,他就心慌,就想把所有的隐患都掐灭在源头,说到底,还是犯了职业病,钻了牛角尖。
心玥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着急。她当然知道安全和餐食重要,只是她更清楚,对于一个刚满两岁就要踏入集体生活的孩子来说,一个温柔的、懂孩子的老师,一个能给她安全感的教育环境,有多重要。可话说到最后,两人都红了脸,还吓到了孩子,她心里也满是愧疚。
一直到晚上,哄睡了念念,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床很大,两人却各睡在一边,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谁都没睡着,也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江霖先绷不住了。
他轻轻翻了个身,朝着心玥的方向,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沙哑,先低了头:“对不起,上午我不该跟你喊,也不该不听你把话说完,更不该当着念念的面跟你吵架,吓到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