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站在一片狼藉里,看着自己一手撑起来的槐香小馆被砸得稀碎,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打翻的汤底,看着父母狰狞的嘴脸,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脑子里那根绷了几个月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冲上去,一把攥住了江母手里还在挥着的棍子,红着眼,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那是心玥从来没见过的、濒临崩溃的模样。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满意?!”
他的声音撕裂沙哑,带着极致的绝望和愤怒,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句藏了许久的话:“是不是我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们才能放过我,放过我的家人?”
站在一旁抱着念念的心玥,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那一刻是真的慌了。
她怀里的念念还在小声啜泣,可她却像感觉不到怀里的重量一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骤然停了半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了眼眶。她太了解江霖了,他从来都是隐忍克制的,哪怕被父母压榨了这么多年,哪怕被冤枉偷钱,哪怕在湖边哭到崩溃,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这样带着死意的话。她看着丈夫浑身颤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的模样,手脚瞬间冰凉,怕他真的被这对父母逼到绝路,怕他真的钻了牛角尖做出傻事,喉咙哽得发疼,连喊他一声的力气都差点没了。
喊完这句话的江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胸口起伏得厉害,盯着眼前生养他的父母,眼里的光一点点碎掉,字字泣血地控诉着:
“从小到大,你们管过我吗?是爷爷奶奶把我养大的!我十几岁出来学厨,被热油烫得满手是泡,你们问过一句吗?我从学徒做到主厨,开了这家店,你们只知道伸手要钱!鑫鑫从初中到现在读高中,学费、住宿费、书本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我一手掏的?家里的房贷我还了,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
“就因为我不肯再无底线地贴补,不肯一个人担起鑫鑫全部的生活费,想让你们当父母的也尽点责任,你们就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偷钱,说我不孝!你们跑到爷爷奶奶那里挑唆,让他们也来怪我,让我连最后一个家都快没了!现在你们又来砸我的店,这是我拼了十几年的命,才挣下来的东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们才甘心?!”
他从来没这样歇斯底里过。
从前不管父母怎么刻薄,怎么压榨,他都默默受着,最多就是冷着脸拒绝,从来没把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喊出来过。可这一刻,所有的隐忍、克制、压抑,全都随着被砸烂的槐香小馆,碎得一干二净。
他失控地挥开了手里的棍子,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冰冷的灶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个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孩子,彻底崩溃了。
江父江母被他这副豁出去的绝望模样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一时竟不敢再闹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心玥怀里挣脱出来,光着小脚丫,踩着满地的碎瓷渣,摇摇晃晃地朝着江霖跑了过去。
是念念。
小姑娘被刚才的打砸吓得小脸煞白,眼眶里全是眼泪,却没哭出声,只是跌跌撞撞地跑到江霖身边,伸出小小的胳膊,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仰着挂满眼泪的小脸,对着江父江母,用尽全力喊出了两个字:“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