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确实是直木奖的评委之一,手里的票是实打实的。
而且根据远藤编辑的小道消息,这次直木奖评选,给《嫌疑人》投反对票的人里,渡边淳一叫得最响,嗓门最大。
“喜欢喷是吧?”
林染把报纸放下,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前世他看过对方写的《失乐园》,那本书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写婚外情,写性,写死亡,把情欲写到了极致。那本书出版后,在霓虹社会引起轩然大波,骂的人比夸的人多十倍,但照样卖疯了,照样成了经典。
没记错的话,对方现在还没有把这本书写出来。
决定了,改天抽空,找远藤编辑开个小号,也不干啥,就把对方的“失乐园”照搬过来,看你老小子还喷不喷。
这么想着,林染心情不错的躺回去,刚想再拿份报纸看看呢,就对上一双泫然欲泣的明媚大眼。
打扫完厨房的小女仆,站在沙发后,目光看着报纸上批评“嫌疑人”的评论,俏脸满是委屈。
“明美姐?”林染坐起来。
明美没说话,只是盯着报纸上那几行字,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知该找谁说。
林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渡边淳一的评论,那几句“降低了门槛”、“配不上直木奖”的话,正明晃晃地印在那里。
林染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自己看这些评论的时候,只觉得好笑,觉得无聊,最多有点牙痒痒,但对明美来说,不一样。
《嫌疑人x的献身》不是一本普通的书。
对于小女仆来说,书里的花岗靖子母女,就是她和妹妹;那个走投无路、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女人,是她;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是志保;而那个沉默寡言、用数学家的逻辑去解构爱情的石神哲哉,就是染少爷。
因为一把伞而结下的缘,又因为那份缘而救下了她和妹妹的命。
这些,别人不知道,明美知道。
这是少爷为她写得书。
所以林染写的几本书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嫌疑人》,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一会儿,看到书页都起了毛边,看到封面的颜色都淡了。
她会在石神打电话给靖子的那段停下来,会在石神写遗书的那段停下来,会在最后石神哭的那段停下来。
每一次看,每一次哭。
对于明美来说,那不是书,那是她人生里最黑暗时刻照进来的那束光。
“明美姐。”
林染又唤了一声。
明美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头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哑:“没事,少爷,我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这借口,跟他前几天说自己“上课上累了”一样拙劣。
林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女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弯下腰去收拾茶几上的报纸。
“明美姐。”
林染伸手按住她的手:“别收了。”
“没事的少爷,我就是……”
“你哭了。”林染说。
明美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真的有泪珠滚下来了,她慌忙去擦,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就是觉得……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不知道这本书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看着眼前伤心的女人,林染眼皮子眯了起来。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
别人在报纸上批评他,看低他,说他写得不是推理小说,说他刻板印象,说他降低了直木奖的门槛,这都没关系。
文人相轻,自古皆然,他不在乎。
谁还没被骂过?李白被骂过,杜甫被骂过,苏轼被骂过,曹雪芹被骂过,骂人的那些人,现在在哪儿呢?在历史的垃圾桶里。
但让他最乖的小女仆伤心,不行。
林染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
“明美姐。”
“嗯?”
小女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笔墨纸砚伺候。”
明美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