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可是姜崖村头一份的“体面人”。
永远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衫,脸上挂着温和又疏离的浅笑,言行举止都透着读书人独有的章法。再加上一张斯文清瘦、不显年纪的脸,站在一群泥腿子庄稼汉中间,真真是鹤立鸡群。
“你说,地被谁占了?”
姜宝珍不信丈夫会主动让地。
在姜宝珍心里,陈怀远是老好人,脸皮薄、心肠软,村里人常摸准他这性子占便宜。
陈怀远缩在人群里,低声嘟囔:“算了算了,给都给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家又不是没有分到田……”
姜宝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如今乱世刚过,全家就指望这几亩熟地种粮糊口。
全村的地都没有她那陪嫁的三亩地好。
他说让就让了出去,可真是拎不清。
“现在是什么光景?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你还把地让人骗了去!没了熟地,来年全家喝西北风吗?”
“你说,是谁骗了咱的地?趁地契还没落印,咱去要回来!”
姜宝珍上前扯住陈怀远的袖子。
林映雪暗暗摇头,哪是别人骗他,分明是他自己充好人、装大方,事情闹大了又像鹌鹑似地缩起脖子,净让姜宝珍冲在前头。
陈怀远心里恼妻子不给自己留面子,脸上却还端着读书人的淡然,低声说:“是我做主,把地给大哥大嫂了。”
姜宝珍目眦欲裂,一蹦三尺高,窜到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面前,叉腰就骂:“黑心烂肺的东西!连亲兄弟都坑,天打雷劈的货!”
一边骂,一边上手就撕打。
陈大柱脸上被抓出一道血印,连连后退:“弟、弟妹……有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