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问,叫小娥。
杨秀珠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闪了闪,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呀,”杨秀珠放低了声音,“就是个哑巴,说不了话的。”
“她家里的人都遇难了,就剩她一个,怪可怜的。”
她说完,又补充道:“我爹说了,她命不好,让我别欺负人家。”
“我怎么会欺负她呢?”
“我就是觉得……这个人性格可能比较孤僻,不太合群。”
她没有再说“天煞孤星”四个字。
那天晚上她回家,被她爹杨猎户狠狠训了一顿:
杨猎户说,人家姑娘刚死了爹娘,你在背后嚼什么舌根?
村长来说了,你口无遮拦的,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秀珠被骂得眼泪汪汪,嘴上认了错,心里却更加记恨宁馨了。
“哑巴?”
小娥瞪大了眼睛,“那她怎么跟人说话啊?”
“写字呗。”
杨秀珠撇撇嘴,“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大小姐,识字的。”
“识字有什么用,还不是哑巴。”
另一个小姑娘接话。
“就是,连话都不会说,还孤僻……怪吓人的。”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对宁馨的排斥和疏远。
李春草蹲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她手里攥着几颗石子,越听越不是滋味。
“你们别这么说她。”
李春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人挺好的,一点都不孤僻。”
杨秀珠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冷:
“你跟她很熟?”
“也不算很熟……就是这几天一起洗过衣裳。”
李春草声音小了些,但还是坚持说,“她还会……”
她差点说出“她还会教我写字”,但她的字太丑,怕这些人笑话她,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还会什么?”小娥追问。
“还会……还会帮王婶干活。”
李春草憋出一个理由。
杨秀珠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意思很明显……“就这?”
旁边几个小姑娘也跟着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春草,你就是心太软。”
杨秀珠放下手里的花环,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讲,那种人最会装了。你看她才来几天,就把你哄得团团转了。”
李春草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哄我”,可看着周围几个小姑娘都笑眯眯地看着杨秀珠,没有一个人看她,她的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来。
她低下头,攥着石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胡林一直站在杨秀珠身后,像个忠心的护卫似的。他听着众人的议论,适时插了一句:
“秀珠说得对,那姑娘一看就心思重,咱们少跟她来往准没错。”
杨秀珠回头看了胡林一眼,甜甜地笑了:
“栓子哥,还是你明白。”
胡林被她这一笑弄得有些飘飘然,挺了挺胸脯,正要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晒谷场边上走过。
“二狗!”胡林喊了一声。
丁万虎正扛着一捆柴火从路边经过,听见喊声停下来,朝晒谷场这边看了一眼。
“过来坐会儿呗!”胡林招手。
丁万虎犹豫了一下,把柴火靠在路边的树上,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啥?”
他把汗巾往肩上一搭,瓮声瓮气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