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两句后,钟云清终究按捺不住,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压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宁姑娘,我听闻……你与柏川兄之事,可是真的?”
宁馨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是。我与表哥,确实两情相悦。”
“只待他回京,家中长辈便定婚期。”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她如此干脆地承认,钟云清还是觉得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让他瞬间有些窒息。
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那些日思夜想、混杂着悔恨与不甘的情绪骤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上前一步,竟失态地抓住了宁馨的手腕,力道不轻,指尖冰凉:
“宁馨!”
“真忍不住想扇他……”
宁馨蹙眉,却没有立刻挣脱,只是用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眸看着他,无声地表达着不赞同。
“我错的离谱!”
钟云清的声音带着颤抖,急于剖白,眼中尽是血丝与痛楚。
“我错把一时感动当深情,错把冲动当勇气,更错把鱼目当珍珠!宁馨,若我当初……”
“钟公子。”
宁馨冷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妄念的力度。
她轻轻而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中抽回,动作从容,仿佛拂去一片无意落下的银杏叶。
她直视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
“我姓宁,出身江宁宁氏。”
“我身上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名节,更是江南宁氏百年的清誉,是我父兄在朝的前程,是我族中所有待嫁姐妹的婚嫁体面。”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冰玉相击:
“宁氏嫡女,不可能为人平妻,更不可能——嫁与已行过娶妻之礼、有过正室夫人的男子。”
“这与公子人品高下无关,这是宁氏一族立足世间的根本与体统。”
钟云清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的话,像最锋利的冰锥,将他所有残存的幻想刺得粉碎。
阶级、门第、礼法、家族……
这些他曾为春熙短暂对抗过、最终却被其反噬的东西,此刻从宁馨口中如此平静而残酷地道出,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不是初婚,仅此一条,就足以让最开明的清流门第对他关闭联姻的大门。
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厉害:
“如果……如果当初,我未曾那般冲动,妥善处理了春熙之事,认真与你相看……我们之间,会不会……”
宁馨沉默了片刻。
银杏叶悠悠飘落,划过她沉静的眉眼。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却并非留恋: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