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几番斟酌用药,才勉强稳住病情,只道是“脏腑受邪火攻伐,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
丞相夫人王氏坐在床前脚踏上,握着儿子微凉的手,保养得宜的脸上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痛与后怕。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跪在屏风外,还在瑟瑟发抖的春熙与其母孙嬷嬷,最终定格在太医刚刚从药渣中拣出的几粒异样朱红色药丸上。
“说!”
王氏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切割着室内的空气。
“这是什么?谁让你们在清儿的饮食汤药里,加这等虎狼之物的?!”
春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鬓发散乱,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只会喃喃:
“母亲……母亲说这是南边来的秘方,最是暖宫助孕……我、我只是想早日为相公开枝散叶……我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害了夫君啊!”
她扑上前想去抓钟云清的床榻边缘,却被王氏身旁的嬷嬷死死拦住。
孙嬷嬷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夫人明鉴!老奴、老奴也是听信了那游方郎中的话,说此药于男子无损,反能强健精气,利于子嗣……万万没想会害了公子啊!”
“老奴该死!老奴糊涂!”
她心中亦是一片冰凉绝望,那游方郎中说得天花乱坠,她只想着助女儿固宠,哪曾想所谓的“秘方”霸道若此,几乎要了公子的命。
“助孕?强健精气?”
王氏气极反笑,指着那药丸,指尖都在发颤。
“太医已验明,此物内含硇砂、丹砂等燥烈之物,少量或可一时兴阳,久服或过量便是摧伐根本的毒药!你们……你们这两个蠢妇!”
“为了那点争宠的心思,竟敢谋害我儿性命!”
她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春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她从未真心接纳的儿媳,积攒已久的不满、鄙夷与此刻的心痛愤怒彻底爆发:
“自你入门,中馈屡屡出错,人情往来贻笑大方,我念在清儿面上,一再容忍教导!”
“谁知你非但不知悔改,上进求学,反而听信这等下作手段,行此龌龊害人之事!”
“我钟家百年清誉,书香门第,岂容你这等无知歹毒之人玷污!”
“母亲……母亲息怒!儿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春熙涕泪横流,绝望地看向床榻,希望丈夫能为她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钟云清悠悠转醒。
剧烈的头疼和胸口的窒闷让他蹙紧了眉,外界的声音断续传入耳中。
他艰难地侧过头,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看到了跪地哭求的妻子,盛怒的母亲,以及那盘刺目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