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轩在病房里陪了周肆桉整个上午。
期间,护士来换过药,医生查过房,确认肋骨骨裂恢复情况良好,但还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带,随着时间推移缓慢移动。
周肆桉靠在床头,看着那些光带,眼神有些空。
“哥,话说回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赵明轩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周肆桉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明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
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之前憋着一股气,想证明给我爸看,离了周家我也能活。现在……那股气好像突然被抽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掌心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没洗干净的机油污渍,指关节上细小的划痕。
“真打算修一辈子车?”
一辈子?当然不是。
但到底要做什么,他回答不上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
赵明轩看着好友迷茫的侧脸,终究没再追问。
出院那天,周肆桉回了趟出租屋。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
里面大部分是夏暖晴的衣服,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t恤和裤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还是当初从周家带出来的,限量款的rimowa,现在箱体上多了几道划痕,轮子也不太灵活了。
他收拾得很快,只拿了自己的东西。
最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他拉上行李箱,关上门。
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给一段荒唐的时光画上了句号。
*
老杨的改装店后面有个小仓库,隔出了两个单间当员工宿舍。
周肆桉那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当。
窗户很小,对着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白天也没什么阳光。
但他就这么住下了。
第一天晚上,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闻着空气里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整夜没睡着。
第二天傍晚,他下班回到宿舍时,愣住了。
小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还有几个饭盒。
房间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山药排骨汤,汤色清澈,排骨炖得酥烂。
饭盒里是两菜一饭:清炒时蔬,红烧鸡块,米饭粒粒分明。
桌上贴了张便签纸,是宁馨的字迹:
“伯母让我送来的,记得吃完。”
周肆桉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坐下来,一口一口吃完了所有饭菜。
汤还是温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从那以后,每天傍晚他回到宿舍,桌上都会放着饭菜。
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粥,菜式每天换,但都是他爱吃的。
宁馨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他能碰见她,有时候只能看见留下的饭菜。
碰见她时,总要交代两句“汤要趁热喝”“注意好好休息”才会离开。
渐渐地,周肆桉习惯了每天准时回来,就想着能多看她几眼。
两个礼拜后的下午,宁馨提前从公司出来,陪他去医院复查。
“恢复得很好,”医生看着片子点头,“骨裂基本愈合了,不过最近三个月还是要注意,别做剧烈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