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风似乎也吹进了东宫书房,裴淮宸对着跳跃的烛火,第一次对自己心中那团难以理清的情绪感到了警惕与不安。
这不该是一个储君和兄长应有的心思。
他需要冷静,需要距离,来分辨这团乱麻究竟是什么。
“或许,该稍远着些了。”
他轻声呢喃,像是对着自己说。
年关将至,政务越发繁杂,裴淮宸借机刻意减少了前往坤宁宫的次数。
甚至压下了每每听到她消息时,想要过去看看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年终奏报、赏赐清单、祭祀流程之中,试图用冰冷的政务浇灭心头那簇不该燃起的火苗,也想借这分离,看清自己的心。
系统尽职地播报着太子的“异常”。
彼时宁馨正懒洋洋地靠在坤宁宫暖阁的软榻上,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狡黠的弧度,回应着系统:
“哦?想冷静冷静?认清自己的心?”
她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暖玉镯子,眼神清亮,“那好啊,我就……如他所愿。”
*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宫中上下忙碌非凡,处处张灯结彩,筹备着盛大的新年宫宴。
皇后忙得脚不沾地,也无暇时时关注儿子是否常来请安。
裴淮宸则将自己更深地埋入公务,几乎有种逃避般的专注,只有偶尔夜深人静时,那抹纤细的身影和带着嗔怪或笑意的眼眸,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带来一阵心烦意乱。
这日,贴身太监觑着空档,小心翼翼地提醒:
“殿下,您……有些日子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眼看就要过年,娘娘那边……”
裴淮宸批阅奏章的手顿了顿。
是了,借口政务繁忙,他已多日未踏足坤宁宫。
母后或许不会怪罪,但于礼不合,也……或许该去看看,只是看看,确认她一切都好就行。
犹豫片刻,他搁下笔:
“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正殿也是一片繁忙景象,宫人们穿梭往来,布置着年节装饰。
皇后见儿子突然过来,有些意外,却也欢喜:
“宸儿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快坐,尝尝新进的贡茶。”
裴淮宸行礼问安后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内殿方向飘去。
殿内暖意融融,炭火噼啪,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抿了口茶,终究忍不住,状似随意地问:
“母后,怎不见表妹?又在午睡?”
皇后正在核对一份宫宴菜单,闻言头也没抬,很自然地回答:
“馨儿?她回将军府了呀。”
“前儿就回去了,本宫不是让人去东宫跟你说了一声么?”
“哦,瞧本宫这记性,定是你那几日太忙,底下人没敢打扰,或是禀了你也忘了。”
“回……将军府了?”
裴淮宸握着茶盏的手指蓦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听起来平稳,内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