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照甘泉,乘舆已西迁。
百官鸟兽散,九庙狐鼠眠。
流血被原野,悲风号北燕。
吾谋适不用,涕泪空潸然。
诗题《闻都门消息》。没有典故的堆砌,没有意象的晦涩,只有白描般的惨象与直抒胸臆的悲恸。“百官鸟兽散,九庙狐鼠眠”,是对朝廷崩溃、神圣沦丧最刻骨的讥刺与哀悼。“吾谋适不用”,是回首湖南新政、戊戌旧事,那未被采纳、终致今日祸患的“吾谋”,其中包含了多少不甘、悔恨与洞察历史的冰冷绝望!
诗成,他掷笔于案,伏案痛哭。哭声压抑而沉闷,像一只受伤羔羊的呜咽。这哭声,不仅是为破碎的山河,为受难的生灵,也为他自己和父辈曾经付诸流水的理想与心血,更为那个似乎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沉沦的国族未来。
二
上海,公共租界。庚子年的夏天,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表面上看,租界由各国驻军及“万国商团”武装起来,宣布“武装中立”,并参与了“东南互保”,似乎成了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港湾。但实际上,惊恐与混乱无处不在。黄浦江上外国军舰云集,炮口森然;租界周边构筑工事,日夜巡逻;华北、直隶一带的官绅、富商、难民如潮水般涌入,租界房价飞涨,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