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灯下《仁学》与婵娟(4 / 4)

不知过了多久,谭嗣同终于搁下笔,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吹熄蜡烛,仅凭月光,轻步走回卧房。

夫人李闰并未深睡,闻声转过身来。月光透过窗纱,朦胧地映出她安静的轮廓。

“写完了?”她轻声问。

“告一段落。”谭嗣同在床沿坐下,握住爱妻的手,“闰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懂我。”谭嗣同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而真实,“也谢谢你陪伴着我。有你在,这长夜,这路途,便不那么难熬。”

李闰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夫君的手。过了片刻,她才道:“复生,我知你志向高远,心在天下。我帮不上大忙,只能在这方寸之间,为你留一盏灯,热一碗羹。他日……无论你走到哪里,去做多么惊天动地的事,记得家里这盏灯,永远为你亮着。”

这话语平淡,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沉重。谭嗣同心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将妻子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和身体的温暖。这是他在刀光剑影的理想征途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温柔港湾。

“我答应你,”他的脸紧贴着她的发丝,轻声道,“无论风雨多大,前路多险,只要可能,我定会回到这盏灯下。”

两人相拥,再无言语。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过长沙城的千万庭院屋瓦,流淌过沉默的湘江,也流淌过这个危机四伏而又孕育着希望之光的时代。

远处,岳麓山黝黑的轮廓静静地矗立,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见证者。而在山的另一面,在那些深宅大院或隐秘的书斋里,针对时务学堂、针对谭嗣同、梁启超,以及他们所带来的那股“邪火”的谋划,正像这秋夜的寒气一样,无声地蔓延、渗透。

暗潮,已在婵娟共影的静谧之下,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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