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十八学士’往左再挪两寸……对,花瓣得正对着寅时日头出来的方向!”
“檐角挂的风铃都查过了?音要准,声要清,不能有杂音!”
“冰窖!窖底铺的松针换了吗?每天一换!存酒的土陶瓮半点湿气不能沾!”
他穿着靛青杭绸的直裰,袖子挽到胳膊肘,一根羊脂玉簪子松松绾着头发,几缕散发贴在冒汗的额角上。
整个庄子上下百十号伙计、厨子、侍女,被他支使得脚不沾地。
庄外头,卯时三刻,秦淮河边的大路上已经传来车轮子响。
陈寒从门缝里往外瞅了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还挺急。”
这段时间,应天府里家底超过三千两的富户,早被那五百个“宣传员”嘴里零星的词儿勾得心痒痒。
“没金帖子进不去”、“窗户是水玉做的”、“酒菜是天上的滋味”……
现在这“知味雅集”总算要开了,谁愿意落在别人后头?
辰时刚到,庄子前头的空地上已经车马挤得跟长龙似的。
锦缎轿子、雕花马车、简朴但木料扎实的青篷骡车,把沿河的路堵得花花绿绿。
手里攥着烫金“漱玉帖”的富商、戴方巾的读书人、还有几个气度不凡但穿着低调的官老爷,都在晨雾里静静等着。
陈寒没急着开门。
他让人在门前摆了两排紫檀木的高脚案,案上铺着贡品级的雪白缎子,缎子上按北斗七星的形状摆了七盏器皿。
不是金的也不是玉的,竟是七种颜色不一样的透亮琉璃盏,盏壁薄得像蝉翅膀,在天光底下流转着虹彩。
每盏旁边立着一枚沉香木签子,上头用小楷刻着字:
“寅露·钟山第一泉,子时打的水,用竹子滤三遍,松炭文火煎到冒蟹眼泡,存在钧窑月白瓮里,早起用青瓷勺子分装。”
穿天水碧齐胸襦裙、梳惊鸿髻的侍女低着头站在案后,见客人来了,就用银镊子夹起相应的琉璃盏,双手递过去。
水是温的,进口清润得像山里的雾气,细品还有松针和晨露的幽远味儿。
就这一盏迎客的寅露,已经让几个平时特别讲究的江南老饕脸色正经起来。
这不是摆阔,是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