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你也是生意场上打滚的人,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陈寒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要是你突然发现,自家仓库里那点压箱底的宝贝,不用真金白银去换,只需要找块木板刻上字、刷上墨,就能‘印’出来一大堆,而且拿出去别人还不得不认……你会不会手痒?会不会想着,多印点?反正印起来也不费多少工夫,纸墨才几个钱?”
他不用朱元璋回答,自己就摇了摇头,“是人就会手痒!是朝廷……恐怕更痒!”
“眼下陛下圣明,或许还能绷着弦,严格控制着印多少宝钞,得跟天下间流通的货物、金银大致对得上号,这宝钞才能稳当。”
“可以后呢?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朝廷国库紧了,哪里要花钱了,边关打仗,修河赈灾,或者宫里想盖个新园子……”
陈寒拖长了声音,“到时候,掌管印钞的衙门大笔一挥,加班加点,‘唰唰唰’印出几百万、几千万贯宝钞来,直接就能当军饷、当工钱、当采买款发出去。”
“钱嘛,纸嘛,要多少有多少!多方便?多痛快?陛下说不定还会觉得,这是不费金银就能办成大事的妙法呢!”
朱元璋听到这里,呼吸已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陈寒描绘的这幅场景,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潜意识里对货币滥发最深的恐惧!
他是皇帝,太明白缺钱的滋味了,也太明白印钱就能解决问题这个想法,对掌管最高权力的人来说,会有多么巨大的诱惑力!
他自己在极度困难时,难道就完全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只是深知其害,强行按捺住了而已。
“可纸印得再多,地里的粮食不会一夜之间多出来,工匠手里的货物也不会凭空变多。”陈寒的声音把朱元璋从惊悸的思绪中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