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直兄在常山可还习惯?”王昶寒暄。
法正微笑:“常山重实学,不论出身,正如鱼得水。倒是子明(王昶字)兄,在太原可还顺心?”
这话暗藏机锋。王昶叹道:“并州边地,匪患频仍,何谈顺心。听闻常山边境近日也遭匪祸?”
“小患而已。”法正轻描淡写,“已查明是黑山残部于毒所为。此人当年与张白骑争雄落败,如今苟延残喘,竟敢劫掠常山庇护的流民村,实是自寻死路。”
“可需并州相助剿匪?”王昶试探。
“不必。”法正直视他,“常山自有法度。匪徒所用箭矢虽是并州制式,但我相信定是匪类盗抢所得,与并州官府无关——王兄以为呢?”
王昶后背渗出冷汗,强笑:“自然,自然。”
当夜,王昶密会张角。
书房中烛火摇曳。王昶开门见山:“将军已知箭矢之事?”
“知。”张角为他斟茶,“但我更想知道,王凌下一步想做什么。”
王昶沉默良久,终于道:“王凌已暗中联络鲜卑轲比能残部,许以雁门关外草场,约其秋高马肥时南下。届时鲜卑攻雁门,黑山匪扰常山,并州军则陈兵边境‘协防’……实为趁乱取利。”
“好个一石三鸟。”张角冷笑,“鲜卑得草场,黑山得粮草,王氏得疆土。唯独常山百姓遭殃。”
“将军,”王昶起身长揖,“昶虽姓王,却不愿见并州百姓再陷战火。王氏中有识之士亦不少,若将军愿保全王氏血脉,昶愿为内应。”
“你要什么?”
“三条。”王昶伸出三指,“一,王氏罪责止于王凌一支,不涉旁系;二,并州易主后,推行常山新政,但需缓行,给士族过渡之期;三……许我一支迁往常山,参与文华院。”
张角凝视他:“你若骗我?”
“昶妻儿已在来常山途中。”王昶坦然,“此为质。”
“不必。”张角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妻儿来常山,我以客礼待之。他日你若真心归附,他们便是常山居民;你若反悔,他们可自由离去。”
王昶愕然,随即深深一躬:“将军气度,昶拜服。”
六月底,张宁传回确切消息:于毒巢穴在王母岭废弃铁矿洞,存粮约够半月。山中补给线三条,均已摸清。
张角立即部署:田豫率骑兵封锁出山要道;张梁领太平营五百人,携带强弩、火油,夜袭矿洞;张宁率太平卫精锐,伏击补给线。
七月初三,夜。
太行山深处,王母岭矿洞外悄无声息。
于毒在洞中烤火,心头烦躁。封锁已近一月,存粮将尽,派出去运粮的小队屡屡被截。王氏承诺的补给迟迟未到。
“首领,要不……降了吧?”一个心腹怯声道,“常山张贴告示,匪众缴械不杀,可分田安置。”
“放屁!”于毒一脚踹翻火堆,“张角那伪君子的话能信?当年张白骑怎么死的?杨奉怎么死的?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洞口传来惨叫。
箭雨从黑暗中倾泻而入。接着是陶罐破碎声,刺鼻气味弥漫——是火油!
“常山军来了!快跑!”
矿洞大乱。于毒抓起刀,率亲信往深处逃。那里有条废弃矿道,通往山后。
他们在黑暗中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是出口!
于毒大喜,率先冲出。
月光下,一排弩手静立。弩机已上弦,箭镞寒光点点。
张宁从树后走出:“于毒,等你多时了。”
于毒环顾,身边只剩七八人。他惨笑:“好,好个张角!老子认栽!”说罢举刀欲自刎。
一支弩箭精准射中他手腕,刀落地。
“陛下有旨,少杀。”张宁淡淡道,“绑了,押回常山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