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秋狩边烽(1 / 4)

中平六年,六月初七。

常山行在,天子的书房内弥漫着墨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刘协跪坐案前,临摹着一卷蔡邕所书的《熹平石经》拓本。手腕悬空,笔锋微颤,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泅开一小片乌云。

“陛下腕力尚弱,需从篆隶练起。”蔡邕在旁指点,语气温和,“当年灵帝命臣刻石经于太学,观者日以千计,车马填塞街陌……转眼已近十年矣。”

刘协搁笔,望向窗外。行在庭院中,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如火。远处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整齐清脆——那是常山蒙学的早课。

“蔡师,”少年天子轻声问,“您说太学盛况时,天下是何光景?”

蔡邕沉默片刻:“那时宦官专权,党锢未解,太学生群聚请愿,流血五步……盛况之下,实为末世之兆。”

“那如今常山呢?”刘协转头,目光清澈,“百姓有田种,孩童有书读,工匠有工做——这是盛世之兆么?”

蔡邕怔住。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角一身简朴青衫,未着官服,只腰间佩一块太平社的木质腰牌。他躬身行礼:“陛下,蔡先生。”

“张卿来得正好。”刘协示意他坐,“朕临此帖,总觉笔意不畅。卿看是何故?”

张角上前观字,片刻后道:“陛下临的是石刻拓本,石纹粗粝,笔锋需藏。但陛下运笔时心怀忐忑,故而笔尖露怯——与其说字不佳,不如说心未定。”

这话大胆。蔡邕微微皱眉。

刘协却笑了:“张卿直言。那该如何定心?”

“忘其是帖,想其是经。”张角取过一张新纸,提笔蘸墨,“石经所刻,乃是圣贤教诲。临帖时当思圣贤为何作此语,而非计较笔画工拙。”他落笔写下一个“民”字,笔力遒劲,“譬如这‘民’字,上为目,下为心——民者,当以目观世,以心度事。执政者见此字,当思如何使民明目清心。”

刘协凝视那个字,若有所思。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张宁一身劲装,额角带汗,显然刚从远处赶回。她见天子在,欲言又止。

“可是边境之事?”张角问。

张宁点头:“三处流民村遭袭详情已查明。匪首确为于毒残部,约三百人,熟悉山路,来去如风。劫去粮二百石,伤村民三十七人,亡……十一人。”

刘协手中笔掉落,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何处边境?”张角声音平静,但眼中已现寒光。

“井陉西南,白羊峪、狼牙口、石门寨三村。都是今春新安置的青州流民村,护民团尚未组建完成。”

张角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村民尸首收敛否?”

“已收敛。按常山例,战殁者入烈士陵,家属抚恤粮三石,免赋三年。”张宁顿了顿,“但有村民要求复仇。”

“自然要复。”张角起身,“但不是盲动。于毒敢在这时候出手,必有倚仗。查出背后是谁了么?”

张宁取出一支箭矢,箭镞黝黑,上有凹槽:“匪徒所用箭矢,是并州军制式。但……太新了,像是刚下发的。”

“并州王氏。”张角冷笑,“王凌不敢明面动手,便资助黑山残部骚扰我边境。好计策。”

蔡邕忍不住道:“将军,此事当禀报朝廷,请天子下诏责问并州……”

“然后呢?”张角看向他,“等诏书往返数月?届时于毒早遁入深山,王氏推个替罪羊了事。”他转向刘协,躬身:“陛下,臣请旨剿匪。”

刘协看着案上那个墨迹未干的“民”字,又想起刚才听到的伤亡数字。他缓缓道:“朕准。但有一求——勿多杀。匪徒中或有胁从,当分化瓦解。”

“臣领旨。”张角郑重行礼,“必不负陛下仁心。”

出得行在,张角立即召集军政会议。

议事厅内,众将群情激愤。

“主公,给末将一千兵,十日必提于毒首级来见!”张梁拍案而起。

田豫却道:“于毒盘踞黑山多年,熟知地形。若大军进剿,他必化整为零,藏入深谷。届时我军空耗粮草,反被他拖垮。”

“那便任由他劫掠?”张梁怒目。

“非也。”诸葛亮开口,“学生以为,当用‘锁山困虎’之策。于毒部众三百,需粮需盐。我可封锁所有出山通道,断其补给。同时派精干小队入山,寻其巢穴。待其粮尽,必出山抢粮——那时便是我军设伏之时。”

法正补充:“还需追查王氏线索。若拿到王氏资助匪寇的确证,便可明发天下,斥其‘勾结匪类,祸乱边境’。届时并州民心必离,王氏不攻自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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