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乱了。”张角道,“卢公,晚辈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请卢公以海内大儒身份,写一篇《哀洛阳文》,详述董卓之暴,哀悯百姓之苦。此文要在常山宣读,要传抄四方,要让天下人知道——有些事,永远不该被遗忘。”
卢植肃然:“此老夫分内之事。只是……公禄,常山真能承受这流民潮吗?”
“不能也要能。”张角望向南方,“因为我们若不要他们,他们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十一月初十,常山南境。
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官道上,人流如蚁,蹒跚北行。有老者拄杖,有妇人抱婴,有孩童赤足踏雪。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粥棚前,排起长队。太平社的吏员和民兵忙着分发稀粥、粗饼。韩婉带着医徒穿梭其间,检查病情,隔离病患。
一个老妪接过热粥,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她急忙蹲下,用手去捧雪地上的残粥。
“老人家,别这样。”分粥的年轻吏员眼圈一红,又盛了满满一碗,“慢慢喝,还有。”
老妪抬头,浑浊的眼中滚下泪来:“好人……你们是好人……这一路,多少关卡赶我们,抢我们……只有你们……”
旁边一个汉子喝完粥,忽然跪地大哭:“我一家七口出洛阳,现在就剩我一个了!爹娘饿死在路上,妻子被乱兵掳走,两个孩子冻死在邙山……老天啊,这是什么世道!”
哭声传染开来,粥棚前一片悲声。
韩婉强忍泪水,指挥医徒:“把发热的带到隔离帐,冻伤的先处理。还有,多烧热水,让大家都擦把脸。”
远处,陈武率军维持秩序。有流民试图插队,立即被制止;有趁乱偷窃的,被民兵擒下,依律处置——不伤性命,但需劳役补偿。
“将军,”副将低声问,“这么下去,粮食撑不了几天。”
陈武望着看不到头的人流,咬牙道:“撑不住也要撑。主公说了,常山在,他们就有活路。常山若闭门,他们只能死在雪地里。”
这时,一骑飞驰而来,是张宁的信使:“陈将军!最新统计:入境流民已超一万二千人!后方还有至少三万在途!主公令:立即启动‘以工代赈’,青壮流民编队,参与黑山中麓新田开垦、道路修筑、房舍搭建!”
“现在?天寒地冻——”
“主公说,干活才有饭吃,有住处。闲坐等食,人心易散。而且……要让他们有归属感,觉得常山是自己的家园。”
陈武恍然:“明白!我这就安排!”
命令传下,流民中响起议论。
“要我们干活?”“这天寒地冻的……”“有饭吃吗?有住处吗?”
吏员大声宣讲:“太平社新政:凡参与劳作者,每日供三餐,晚有临时住处。待开春,按劳绩分配田土、房舍。老弱妇孺,另有安置。”
犹豫片刻,青壮们开始报名。很快,一支支队伍被带往工地。雪地里,铁锹、镐头挥动,热火朝天。
一个青年边挖土边对同伴说:“俺从洛阳走到这儿,路过七个县,只有常山把咱当人看。就冲这个,这活俺干了!”
“是啊,听说这儿分田,孩子还能上学……要是真的,俺不走了。”
希望,在雪地里悄悄萌芽。
十一月十五,常山城中央广场。
上万民众聚集,有常山本地百姓,也有新安置的流民。高台上,卢植一身素服,展开手中文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