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斗确实不算多,但太平社现在缺的就是粮食。张角沉吟片刻:“曹郡丞,太平社初立,百废待兴。去岁安置流民、今春防疫抗灾,耗费巨大。这二百石……可否分三年缴纳?今年五十石,明年八十石,后年七十石。这样我们也能周转。”
“这……”曹嵩犹豫。
“另外,”张角压低声音,“太平社愿另备‘心意’二十石,专门孝敬郡丞。郡丞为太平社操劳,我们不能不懂事。”
曹嵩眼睛亮了。二十石粟米,在市面上能换不少钱。
“张先生果然明事理。”他笑容更盛,“这样,本官回去向郡守禀报,就说太平社确有困难,建议分三年缴纳。至于那二十石……”
“明日就送到府上。”
送走曹嵩,张宝忍不住说:“兄长,我们粮食本来就不宽裕,还要白给他二十石?”
“不是白给。”张角说,“曹嵩贪财,给他钱粮,他就为我们说话。有他在郭缊面前周旋,我们能省很多麻烦。这二十石,买的是时间,是空间。”
他看向北方:“况且,给官府的,我们可以想办法从别处补回来。”
九月初十,张白骑的使者到了。
来的是个独眼汉子,自称姓雷,是张白骑新任的“黑山左帅”。他带着三十个骑兵,大摇大摆走进山口,看到打谷场上堆积如山的粟米,独眼里闪过贪婪的光。
“张先生,收获不错啊。”雷左帅下马,抱拳的动作很敷衍,“督帅派我来,问问那一百石贡粮,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角引他进议事棚:“雷左帅一路辛苦。贡粮正在准备,但秋收繁忙,还需几日。”
“几日?”雷左帅坐下,跷起二郎腿,“督帅说了,最迟九月十五,必须送到黑山大寨。晚一天……后果自负。”
“九月十五……”张角皱眉,“只剩五天了。这么多粮食,运输也需要时间。”
“那是你们的事。”雷左帅冷笑,“督帅还说了,除了粮食,再加十石盐、二十把好刀。这是你们暗助于毒的补偿。”
张角心中冷笑。张白骑这是要趁火打劫。
“雷左帅,”他平静地说,“太平社与黑山修好,是双方的事。贡粮我们认,但加码……得有个说法。于毒之事,我们从未承认,何来补偿?”
“不承认?”雷左帅拍案而起,“我们抓了于毒的人,他们亲口说的!你们送粮送药,还想抵赖?”
“证据呢?”张角看着他,“人证在哪里?物证在哪里?若是随便抓个人,屈打成招,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这世道还有公道吗?”
雷左帅语塞。于毒的人确实说了,但那些人已经被张白骑杀了灭口。
“张先生这是要赖账了?”他威胁道,“督帅两万大军,可不是摆设。”
“雷左帅言重了。”张角语气缓和,“太平社小门小户,岂敢与督帅为敌。只是凡事要讲道理,要讲规矩。这样,贡粮一百石,我们如数奉上,九月二十前送到。至于加码的盐和刀……”
他顿了顿:“等督帅拿出确凿证据,证明我们确实暗助于毒,我们再议。如何?”
这是以退为进。先给粮食稳住对方,把加码的要求拖下去。
雷左帅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点头:“好!一百石粮,九月二十,黑山大寨。若不到……”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定到。”
送走雷左帅一行,张燕从屏风后走出,脸色铁青:“先生,真给他们一百石?”
“给。”张角说,“但不是好粮。从陈粮里挑,掺三成秕谷、两成沙土。另外,让工坊赶制二十把‘好刀’——外表光亮,但一用力就卷刃的那种。”
张燕一愣,随即笑了:“先生这是要……”
“要他们知道,太平社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张角眼神冷下来,“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借送粮的机会,摸清黑山大寨的虚实。褚飞燕——”
“在。”褚飞燕从门外进来。
“你带队送粮。选三十个最机灵的,扮作民夫。进寨后,多看多记: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岗哨分布、进出路线。回来后,我要一张详细的寨图。”
“明白!”
“另外,”张角补充,“路上‘不小心’洒些粮食,留些痕迹。若有人问起,就说车坏了,修车时洒的。”
褚飞燕眼睛一亮:“先生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