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三,春苗已长到半尺高。
田间管理进入关键期。张角把大部分人力都投入到了除草、施肥、灌溉上。他推广的“田间管理责任制”开始见效——每十亩地为一个单元,由一户或几户共同负责,收成与他们的管理绩效挂钩。
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人们天不亮就下田,天黑才收工。田地里歌声不断,那是张宁组织的“生产宣传队”在巡回演唱,歌词都是鼓励生产、传授农技的内容。
这天下午,张角正在田里指导几个老农识别病虫害,张宁急匆匆找来。
“兄长,郡府来人了。这次……是王允亲自来了。”
张角心中一紧。王允亲自来,绝非小事。
“带了多少人?”
“轻车简从,只带了十几个随从。但……曹县丞也跟来了。”
曹嵩。张角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曹嵩设的局。
“人在哪?”
“山口。李裕正陪着,说先来通报一声。”
张角扔下锄头:“通知张宝,按甲号预案准备。张燕、褚飞燕,做好应急部署。其他人……正常干活,不要慌乱。”
他快步回议事棚,换了身干净的深衣。出门前,张宁叫住他。
“兄长,王允此来,无非三种可能:一是最后试探,决定是收编还是剿灭;二是临走前立威,拿我们开刀;三是……真心求助,想借我们的力量稳定地方。”
“你觉得是哪一种?”
“第一种或第二种。”张宁说,“但无论哪种,兄长今日必须做个决断了——是继续隐藏实力,还是……适当展示肌肉。”
张角看着她:“你的建议?”
“展示一部分。”张宁说,“让王允知道,我们有能力维护地方安宁,但无意与官府为敌。他要调走了,最想要的是平稳过渡。我们给他这个平稳,换取发展时间。”
张角点头:“正合我意。”
山口处,王允正在看田里的庄稼。
他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朴素的官服,但自有一股威严气度。曹嵩跟在身后,肥胖的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闪烁。
“这些粟苗,长得不错。”王允对李裕说,“听说都是流民种的?”
“是,是。”李裕恭敬道,“张先生组织得力,流民也肯干。今年若是风调雨顺,秋收应该不错。”
正说着,张角到了。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草民张角,拜见郡守、县丞。”
王允打量着他,良久才道:“张先生不必多礼。本官此次来,是想亲眼看看太平社——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流民营’,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草民惶恐。”张角说,“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抱团取暖罢了。郡守若不嫌弃,草民愿为引路。”
王允点头。张角便带着他们参观——从田地里整齐的粟苗,到工坊里叮当有序的劳作,再到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最后是医棚里干净整洁的环境。
参观全程,王允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问几个问题。曹嵩倒是话多,一会儿说“这不合规矩”,一会儿说“流民岂能识字”。
走到卫营驻地时,张角犹豫了一下。按预案,卫营今日该“隐蔽训练”,但张宁建议“适当展示”……
“郡守,前面是我们巡夜队的驻地。”张角最终决定,“都是些青壮,平日里维护治安,农忙时也下田干活。郡守可要看看?”
王允看了他一眼:“看看。”
驻地广场上,一百名卫营士兵正在训练。不是操练阵型,而是基础的体能和格斗——俯卧撑、负重跑、木刀对练。虽然装备简陋,但动作整齐,精神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