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男孩指向教书先生,又补充道,“认一个字,张先生给一块麦饼。”
郭典站起身,看向张角的目光深了些:“先生费心了。”
巡视约一个时辰。郭典看得细,问得也细,从垦荒亩数问到粮食储备,从巡夜队问到识字班。张角一一应答,数据准确,条理清晰,没有丝毫含糊。
临下山时,郭典忽然问:“张先生有如此才干,为何不仕?”
张角苦笑:“晚辈一介白衣,略通医农,已是侥幸。况如今……仕途壅塞,非有财货门路不可。不如在乡里做些实事,也算不负平生所学。”
这话半真半假,却戳中了郭典的心事。作为郡守,他何尝不知卖官鬻爵之弊,又何尝不想用些实干之人。只是时势如此,徒呼奈何。
回庄的路上,郡丞低声道:“使君,这张角确是个能做事的人。流民安置得井井有条,瘟疫防治有功,若各县多有这般人物,郡中可少许多麻烦。”
郭典沉默良久,才道:“看他行事,有章法,知进退。只是……太过周全了。”
“使君的意思是?”
“四百多流民,不到半年,垦荒、防疫、识字、巡夜,样样齐整。便是县衙的胥吏,也未必有这般效率。”郭典缓缓道,“此人要么是真心为民的干才,要么……所图非小。”
“那使君打算?”
“先看着。”郭典说,“他既然主动造册,便是示好。你回郡里后,将这些流民编入‘暂籍’,准他们垦荒三年不征赋。算是褒奖他防疫之功。”
“那巡夜队……”
“民团自保,古已有之。只要不持兵刃,便由他去。”郭典顿了顿,“不过,让县里每季来核查一次名册,看看人数有无异常增加。”
“下官明白。”
送走郡守仪仗后,李裕设了小家宴,只请张角兄弟三人。
“张先生今日应对得体啊。”李裕亲自斟酒,“郭使君颇为赞赏,临走时还叮嘱要好生支持先生善举。”
张角举杯:“全赖李翁周旋。”
酒过三巡,李裕状似无意地问:“不过,郭使君似乎对巡夜队有些在意。先生看……是否该裁减些人手?毕竟三十青壮聚在一起,难免引人注目。”
张角心中雪亮。李裕这是既想借他的能力稳固乡里,又怕他势力坐大。
“李翁说得是。”他顺着话道,“其实巡夜队本为防火防盗,如今秩序已定,确可裁减。不如这样——留十五人专职巡夜,其余十五人转为‘互助工队’,农闲时帮乡邻修房筑路,只收饭食,不取工钱。如此既省了嚼用,又能惠及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