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它们没来之前,希金斯,我不希望你们把脖子仰得太高。你们的视野应该放低一点。”
“放低?”希金斯愣了一下。
“没错,放低。”
亚瑟凑近了那位上尉,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你听说过‘平射’(DirectFire)吗?”
“用每分钟120发的射速,把40毫米高爆弹像泼水一样,泼洒在德国人的步兵队列、卡车或者是那些脆皮的轻型坦克上。”
亚瑟指了指前方那条充满危险的公路:
“这不仅仅是门防空炮,上尉。在我的车队里,它就是一把半自动狙击炮。我要你们把它放平,去撕碎那些挡在我们路上的任何东西——不管是天上的铁鸟,还是地上的活人,或者是那个该死的古德里安的自尊心。。”
亚瑟拍了拍那根粗长的L/60炮管,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回响:
“所以忘了那该死的《防空操典》吧。”
希金斯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象着那种画面:四门博福斯高炮一字排开,炮口放平。伴随着那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咚-咚-咚”的敲击声,无数枚40毫米高爆燃烧弹狠狠地抽进德国掷弹兵密集的冲锋队形里。
战斗将会变成一场高效率的工业化屠宰。
那些穿着野地灰制服、不可一世的汉斯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会在动能和化学能的双重作用下被瞬间“物理拆解”。他们会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中,还原成最基本的有机物质——也就是一团团在这个夏日的空气中凄美爆开的猩红色血雾。
这违反了骑士精神吗?也许。这残忍吗?毫无疑问。
但希金斯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分泌,他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喉结,不得不承认,这种充满了极致暴力美学的设想听起来……
真他妈的带感。
“成交,长官!”
希金斯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炮兵特有的骄傲,“第1重型防空连,听候您的调遣!只要炮弹管够,我就能把德国佬轰回柏林去!”
除了那四门如同天赐礼物的博福斯高炮,亚瑟还在随后的两公里内捡到了另一块宝。
那是一支隶属于皇家工兵部队(CorpsofRoyalEngineers)的战斗工兵分队。
这里必须得科普一个在大英帝国军队里心照不宣的小常识:在这个古板的国家,海军属于国王(RoyalNavy),空军属于国王(RoyalAirForce),唯独陆军(BritishArmy),前面是没有“皇家”这两个字的。
这是奥利弗·克伦威尔当年砍了查理一世脑袋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
从法理上讲,陆军是议会的打手,而不是国王的私兵。
但工兵是个例外。
这群甚至早于常备陆军建立的专业技术人员,凭借着他们在围城战和筑垒方面那无可替代的手艺,硬是给自己挣来了一个“皇家”的头衔。
不过,千万不要把眼前这群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硝烟味的家伙,和那些只会修补道路、在后方搭建临时厕所或者只会挥舞铁锹的先遣劳工团(PioneerCorps)混为一谈。
那是对他们的侮辱。
先遣劳工负责建设,而战斗工兵(CombatEngineers)——或者用他们更喜欢的古老称呼“坑道工兵”(Sappers)——负责毁灭。
他们是那种会在枪林弹雨中冲到敌军碉堡下塞炸药包、会在敌人的坦克履带前埋设反坦克地雷、或者在己方撤退的最后一名士兵通过桥梁的那一秒按下起爆器的“专业破坏者”。
建设也许需要几年,但毁灭只需要一秒。
而他们,就是这一秒钟的艺术家。
此刻,这群艺术家正围着一辆断轴的贝德福德卡车疯狂咒骂,那含妈量极高的词汇量足以让任何一位伦敦东区的码头工人都感到汗颜。
车上装满了本来打算用来炸毁桥梁、但因为撤退太匆忙没来得及用的TNT炸药块和成箱的反坦克地雷。
对于普通步兵指挥官来说,这群既没有重机枪、又带着一车随时可能殉爆的危险品的家伙,简直就是战场上的移动火药桶,避之唯恐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