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一声破碎的呢喃从喉咙里溢出,林栖梧缓缓直起身,双眼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砸在书桌的笔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是为背叛而哭,是为自己八年的愚钝而哭,是为父亲枉死而哭,是为那些被玷污的文脉而哭,是为那份他视若生命、却早已腐烂发臭的师徒情分而哭。
窗外的桂树随风摇曳,枝叶摩挲,像是老人温柔的低语,可在林栖梧听来,全都是诛心的嘲讽。
温言犹在耳,初心已成灰。
八年恩与情,尽是杀人刀。
第2节焚书·恩义成灰(寸心寸断,旧物皆断肠)
书桌之上,除了方言笔记,还整齐摆放着一叠叠书籍——全是司徒鉴微亲手赠予他的古籍,从《方言笺疏》到《岭南方言考》,每一本的扉页,都有老人亲笔题写的赠言,字迹温润,笔锋藏力。
“赠栖梧:守文脉,正初心。”
“赠吾徒:心有光,行有矩。”
“赠爱子:承所学,护山河。”
最后一本,用的是“爱子”,而非“吾徒”,那是司徒鉴微在他二十岁生辰时送的礼物,也是最让他动容的一本,他曾无数次摩挲着那两个字,心中满是暖意,坚信师父待他,早已胜似亲生。
林栖梧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扉页上的字迹,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纸页,却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这些书,是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宝藏,是他日夜研读的根基,是师徒情分的见证,可如今,每一页纸,每一个字,都沾满了谎言与罪恶,都在提醒他,自己有多愚蠢,有多可悲。
“既然恩断义绝,留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林栖梧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书籍、笔记、钢笔、砚台,尽数扫落在地。
“砰!”
“哗啦!”
古籍散落一地,书页翻飞,狼毫笔断成两截,砚台摔得粉碎,墨汁溅在洁白的墙面上,像一滩滩刺眼的血迹。
他还不解恨,踉跄着走到墙角的书架前,这书架上,摆满了八年来司徒鉴微为他搜集的所有方言典籍,从国内到海外,从濒危语种到小众非遗资料,每一本,都是老人亲手为他整理、摆放。
林栖梧看着满架的书,胸口的痛苦翻涌到极致,他猛地抓住书架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