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喘着粗气,将打印纸摊在聂虎桌上。那是几份从仓库管理系统中导出的、关于YL-GF-20231015批次产品的详细出入库及库存移动记录,旁边还附着一张手绘的简易仓库货位图。
“我按你说的,重新捋了那批货从生产出来到被市局抽走之间,在仓库里的每一天、每一个动作。”柱子指着记录上的几行,“你看这里,10月18号下午,也就是市局来抽检的前一天下午,这批货在仓库的货位有过一次调整记录,是从A-3区调整到了B-7区,理由是‘规范货位,方便盘点’。操作人是仓库保管员,老王。”
“老王?”聂虎对这个人有印象,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员工,建新厂时招进来的,平时话不多,干活还算踏实,是柱子从老厂带过来的一个班组长推荐的亲戚。
“对,就是他。我当时就问老王了,他说那天下午确实是他调的货位,因为那几天A区要进一批新包材,地方不够,就把这批成品挪到了比较靠里的B区。听起来合情合理,我当时也没多想。”柱子脸色沉了下来,“但我今天重新看监控,特别是重点看10月18号下午B-7区附近的监控,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B-7区,正好是监控死角!”柱子咬着牙说,“咱们仓库的监控是为了防盗和防火装的,覆盖面没那么全,B-7区那边因为靠着墙壁和消防通道,有两个摄像头因为角度问题,存在大概十几平米的盲区。而老王挪过去的货,正好有一部分堆在了那个盲区里!”
聂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也就是说,从10月18号下午挪过去,到10月19号上午市局来抽检,这批货在盲区里待了至少一个晚上?”
“没错!”柱子重重点头,“而且,我问了当晚值班的保安,也查了打卡记录,老王那天是白班,下午五点就下班走了。但有个上夜班的装卸工跟我说,他大概晚上十点多去B区取东西(隔壁货架放的是其他物料),好像看到B-7区那边有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老鼠或者线路问题。因为那里是盲区,他也没过去看。”
“手电筒光……”聂虎喃喃重复,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一个下班后的仓库保管员,在深夜出现在监控盲区的货架旁?巧合?
“还有更蹊跷的。”柱子指着另一份记录,“我后来去查了那天晚上仓库的电子门禁记录和值班表。老王确实在五点零三分刷门卡离开了。但是,凌晨一点左右,仓库的后勤通道小门(平时走垃圾车和运货平板车的),门禁系统有一次异常记录,显示‘门锁故障,手动开启’,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值班保安当时在监控室,那个小门附近没有摄像头,他听到报警以为是误报,去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异常,就重置了系统。”
时间、地点、人物、异常事件……当这些点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你的意思是,老王可能有问题?他利用调换货位,把问题产品放到了监控盲区,然后半夜又偷偷回来,在盲区里对那批货做了手脚?然后第二天市局来抽检,恰好就抽到了被动过手脚的货?”叶清璇不知何时也进来了,听到了柱子的叙述,脸色凝重地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