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张律师把法律关,有你的技术底子,问题不大。”林致远鼓励道,随即正色,“不过,专利申请提交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审查意见答复,可能还会有很多工作。大家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明白。”众人点头。
就在这时,林致远的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林总监,前台电话,说有位姓苏的先生,自称是‘文柏投资’的代表,没有预约,但想见您,说是……关于一些可能对我们专利申请有影响的情况。”
“文柏投资?姓苏?”林致远皱起眉头,看向聂虎。他记得聂虎提过,之前有个自称苏文柏的投资人找过他。
聂虎心中也是一凛。苏文柏?他怎么来了?还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而且,他说“关于一些可能对我们专利申请有影响的情况”?这是什么意思?
“让他上来吧。”林致远沉吟片刻,对秘书说道。然后看向张律师和聂虎,“你们也留下,听听他怎么说。”
很快,秘书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聂虎在清心茶楼见过的苏文柏。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唐装,气质儒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公文包。
“林总监,冒昧来访,打扰了。”苏文柏笑容可掬地拱手,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在聂虎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聂小友也在,正好。”
“苏先生,请坐。”林致远起身,不冷不热地招呼,“不知苏先生今日来访,有何指教?您刚才说,关于我们的专利申请?”
苏文柏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开门见山:“林总监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苏某不才,对中医药领域也略有涉猎,在业界也有些朋友。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似乎……贵司准备申请的某个专利,其核心技术特征,与境外某机构数月前披露的一份非专利文献中的内容,有较高的相似度。”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致远脸色一沉。王组长、钱工等人更是脸色大变。张律师眉头紧锁。聂虎的心也猛地一沉,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文柏。
专利申请最怕的是什么?就是丧失新颖性!如果真的有在先公开的非专利文献披露了相同或实质相似的技术,那么他们的专利申请很可能因为不具备新颖性而被驳回,即使侥幸授权,将来也极易被宣告无效!这对投入巨大的研发项目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苏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林致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的技术是项目组自主研发,有完整的实验记录和研发日志,何来与境外文献相似之说?不知苏先生所说的文献,具体是什么?能否出示?”
苏文柏不慌不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看起来像是打印出来的文件,递了过去。“林总监请看。这是欧洲一个不太出名的植物药研究机构,半年前在其网站上公开的一份研究报告摘要。里面提到了一种‘分型治疗焦虑的中药组合物思路’,虽然没有具体的配方和工艺,但其‘基于焦虑的不同亚型(分为过度思虑型和烦躁易怒型)使用不同配伍思路’的核心概念,与贵司的‘辨证分型’理念,至少在表述上,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林致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张律师也凑过去看。那确实是一份英文的研究摘要,发表时间比他们开始这个项目还要早几个月!其中确实提到了根据焦虑的不同表现分型用药的思路,虽然描述非常笼统,没有具体方剂,没有工艺细节,但“分型治疗”这个核心概念,确实被提到了!
王组长急道:“这算什么?就一个笼统的想法,谁都可以提!我们的技术是具体的产品系统、制备方法、完整的实验数据!这根本不能算公开!”
张律师也沉声道:“苏先生,这份摘要非常粗略,没有披露任何能够实现该想法的具体技术手段,按照专利审查指南,这种程度的公开,通常不足以破坏在后专利申请的新颖性,最多可能对创造性有一点影响。但我们的专利申请,有极其具体的技术方案和实验数据支持,与这份摘要不可同日而语。”
苏文柏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张律师说的没错。从严格的专利法角度,这份摘要可能确实不足以直接否定贵司专利申请的新颖性。但是,”他话锋一转,“专利审查,不仅仅是法律问题,更是实务操作。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将这份摘要,连同贵司专利申请中一些比较上位的权利要求表述,做一些‘巧妙’的关联和解读,然后向审查员提交公众意见,或者在未来可能的专利无效宣告程序中作为证据提出……虽然未必能成功无效掉专利,但至少会给审查过程带来极大的麻烦,拖延授权时间,甚至可能迫使贵司缩小权利要求保护范围。我想,这也不是林总监和诸位愿意看到的吧?”
办公室内一片沉默。苏文柏说的,正是最令人头疼的地方。专利审查中,第三方提交的公众意见,审查员必须予以考虑。即使最终不影响授权,来回的答复、争辩,也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延迟专利授权。而对于抢占市场先机而言,时间就是金钱,甚至可能就是成败的关键。更别说,如果被竞争对手利用,在专利授权后提起无效宣告,即使最终维持有效,诉讼过程也足以让一个新产品错失市场良机。
“苏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林致远沉声问道,目光如炬,盯着苏文柏。他可不认为,这个神秘的苏文柏,是专程来好心提醒他们的。
苏文柏笑容不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林总监,明人不说暗话。苏某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威胁或者勒索。恰恰相反,我是来提供帮助的。”
“帮助?”林致远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