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过奖了,只是对药材的气味比较敏感,加上一点运气。”聂虎谦逊道。他当然不能说是靠《百草经》传承带来的、对药材“药气”的感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王组长哈哈大笑,“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钱他们去,看看他们那边的加减方搞得怎么样了。”
两人刚走出实验室,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但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表情严肃,颇有几分威严。他身边跟着几个研究员,其中一人聂虎认识,是中药部另一个项目组的组长,姓孙。
“老王,什么事这么高兴?”微胖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王组长和聂虎,尤其在聂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郑主任。”王组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还算客气,“是小聂,哦,就是聂虎,特别研究员。他帮我们优化了酸枣仁的煅制工艺,初步验证效果提升很明显,正打算去跟老钱他们分享呢。”
来人正是研发中心副主任之一,郑国涛。他主管化药和生物制剂,但对中药部也有一部分管理权限,资历很老,在研发中心颇有影响力。
“哦?聂虎?”郑国涛目光落在聂虎身上,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你就是叶总特别推荐,破格加入的那个实习生?听说是江州大学的学生?”
“郑主任好,我是聂虎,目前在江州大学读大二,跟着王组长学习。”聂虎不卑不亢地回答,语气平静。
“大二?”郑国涛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老王,你们项目组现在这么缺人吗?需要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来‘帮忙’优化工艺?公司的研发流程和保密规定,可不能儿戏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语气中的质疑和一丝不屑,谁都听得出来。他身后的孙组长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其他几个研究员则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王组长脸色微微一沉,但他性格直率,不擅于拐弯抹角,直接道:“郑主任,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小聂虽然年轻,但在药材处理和传统方剂方面很有见地,帮了我们项目组大忙。这次工艺优化,就是他的主意,而且效果显著,数据说话。”
“数据?什么数据?你们那个‘安神补脑液’的项目,搞了几年了,市场反响一直平平。现在病急乱投医,找个学生来出主意?”郑国涛语气带着讥诮,“老王,不是我说你,咱们搞研发的,要严谨,要科学。不能因为叶总和林总监看重,就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药材处理,那是老师傅的经验,但也要有科学依据。年轻人有点想法是好的,但别被带偏了。”
这话就有点重了,不仅质疑聂虎,连带着把王组长和整个“安神补脑液”项目组都贬低了一番,还隐隐指向叶文远和林致远用人不当。
王组长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反驳,聂虎却上前半步,平静地开口:“郑主任说得对,研发要严谨,要讲科学依据。我们优化的‘三段式变温煅制法’,是基于对不同温度和时间条件下,酸枣仁中主要活性成分(酸枣仁皂苷、黄酮、油脂等)的转化规律进行大量实验分析后得出的。通过控制升温曲线、恒温时间和降温速率,可以有效促进有益成分的保留和转化,同时降低燥性成分的生成。相关的实验数据和HPLC、GC-MS(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图谱,我们都有完整记录,随时可以提供给郑主任审阅。”
聂虎语速平稳,吐字清晰,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和数据支撑,让郑国涛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生,居然能如此流利地说出这些,而且听起来不像瞎编。
聂虎继续道:“至于项目本身,‘安神补脑液’是公司的成熟产品,有稳定的市场基础。我们的目标是在现有基础上进行改良升级,提升产品力,满足消费者新的需求。这符合公司对既有产品线进行优化迭代的战略。无论是老产品的改进,还是新产品的研发,都需要不断尝试新思路、新方法。郑主任主管的化药和生物制剂,想必也是如此。”
一番话,不软不硬,既回应了郑国涛的质疑,表明了工作的严谨性,又抬出了公司战略,暗示郑国涛不该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更不该否定改良项目的价值。
郑国涛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冷哼一声:“年轻人,懂得点理论知识是好事,但研发是系统工程,靠的是长期积累和严谨实验,不是耍耍嘴皮子就能出成果的。老王,你好自为之,别被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拖累了项目进度,到时候不好交代。”说完,不再看聂虎和王组长,带着人径直走了。
孙组长路过时,瞥了聂虎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没说话,跟着郑国涛离开了。
“什么东西!”等他们走远,王组长才愤愤地低声骂了一句,“仗着自己资格老,管得宽!自己那一摊子新药搞了几年,烧了多少钱,不也还没上市吗?就知道对我们指手画脚!”
聂虎劝慰道:“王工,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我们做好自己的事,用成果说话就是了。”
“对!用成果说话!”王组长拍了拍聂虎的肩膀,气顺了些,“小聂,你放心,在咱们项目组,没人能给你穿小鞋!林总监是支持我们的,叶总也看好这个方向。好好干,做出成绩来,看那些说闲话的人还有什么话说!”